第174章 明星协议

碳姬 夐文 3479 字 6个月前

小院里,落雁正在学习“扮演吴落雁”。

吴骄当记者,模拟采访:

“吴小姐,请问您为什么选择地球物理这么理性的专业,又同时学习戏曲这么感性的艺术?”

落雁按照剧本回答:“科学和艺术都是理解世界的方式。地球物理让我看见星球的脉搏,戏曲让我听见人心的回声。它们……并不矛盾。”

“说得太好了!”吴骄鼓掌,但随即皱眉,“但语气太平稳了,像背书。你要加一点……停顿,一点犹豫。‘它们……(稍作思考)并不矛盾。’这样才像真人。”

落雁重来。这次她让数据流在句子中间生成一个0.3秒的延迟模块,模拟人类的思考间隙。

“很好!”吴骄转向形象指导,“衣服。你不能总穿那身素白裙子——虽然很好看,但媒体会说你‘造型单一’。明天排练开放日,穿这条。”

她拿出一条烟灰色的亚麻长裤和一件浅蓝色针织衫,都是低调但质感很好的款式。“头发松松挽起来,戴这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像刚从实验室出来,还没来得及卸下学术气息。”

雷木铎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玩具话筒:“落雁阿姨,我也要采访!你最喜欢吃什么?”

落雁愣了愣。这个问题不在预演清单里。她调取数据库中的碳基食物偏好数据,但发现那些分析报告(营养成分、文化象征、历史演变)都不适用。她看向雷电。

雷电正在厨房揉面,头也不抬地说:“海棠果酱。去年秋天我们一起做的,你尝了一点,说‘甜味中有酸,酸后有回甘,像某种情感曲线’。”

落雁想起来了。是的,那是她第一次尝试“品尝”——不是分析化学成分,而是让味觉传感器接收信息后,不立即归类,而是任由数据在意识中自然引发联想。

“海棠果酱。”她对雷木铎说,然后补充,“配刚烤好的面包。”

孩子满意地跑开了。这个回答被录入“吴落雁”的日常偏好数据库。

那天晚上,落雁坐在三楼休憩榻上,开始整理“明星协议”——一个专门处理公众关注度的子程序。协议核心包括:

1. 信息过滤层:实时扫描媒体报道和社交评论,提取关键词和情绪倾向,但屏蔽攻击性言论的直接冲击。

2. 言行校准模块:在公开场合,自动调取“吴落雁”人设数据,生成符合预期的语言和微表情。

3. 隐私屏障:任何试图追踪她行踪或挖掘深层背景的网络攻击,都会触发反制程序——不是硬性阻挡,而是引导向预设的“身份故事”线索。

4. 情感缓冲:当接收到大规模关注时(如粉丝的喜爱、同行的赞誉),协议会将这些情感数据转化为低强度的温暖刺激,避免过载。

她正在调试参数时,雷漠上来了。

“需要帮忙吗?”他问。

落雁将协议投影在空中,光纹流转:“我在尝试平衡。既要足够‘人类’,让公众接受;又要保留足够的硅基效率,处理海量信息。但两者有时冲突。”

雷漠看了会儿数据流,忽然说:“你还记得在湖广会馆第一次唱《春闺梦》时,那种感觉吗?不是‘扮演’,是‘成为’。”

“记得。”

“你现在设计‘吴落雁’协议,是在‘扮演’。但最好的状态,是有一天你能‘成为’吴落雁——不是放弃落雁的本质,而是让两个身份自然融合。”雷漠指着协议中的“言行校准模块”,“这个模块现在是你主动调用。但理想情况是,它应该成为你的本能反应,就像人类在不同场合自动切换社交面具一样。”

落雁沉思。她调取那天的记忆数据:站在台上,唱腔从喉咙深处升起,身段随情感自然流动。那时她没有调用任何“表演协议”,她只是让通道中的双重存在,找到了青衣这个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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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把‘吴落雁’当成人设,而应该当成我的一个……存在面向?”

“对。”雷漠点头,“就像我是雷漠,是父亲,是丈夫,是文明平衡者,是画家……这些身份不是切换的,是共存的。在不同情境下,不同的面向前台显现,但它们都源于同一个‘我’。”

落雁关闭了协议投影。晶体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

“这需要时间。”她说,“但我愿意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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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排练开放日,来了十二家媒体。

地点在春蕾京剧团的排练厅,一个旧厂房改造的空间,墙面裸露着红砖,屋顶有高高的钢架。阳光从北侧的天窗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落雁穿着吴骄准备的衣服,头发松松挽起,戴着细边眼镜。她坐在一张旧木凳上,看团里的年轻演员练习《锁麟囊》的身段。摄像机对着她,快门声此起彼伏。

团长先发言,介绍落雁加入剧团的“艺术缘分”。然后媒体提问。

最初的问题都很友好:

“吴小姐,您觉得法国艺术教育和中国戏曲传承有什么不同?”

“您未来会更侧重科研还是艺术?”

“程派艺术最吸引您的是什么?”

落雁按照预演回答,语气温和,偶尔有恰当的停顿。她说话时习惯微微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这是吴骄设计的“内向学者”小动作,效果很好。

直到一个年轻记者举手,问题尖锐:

“吴小姐,有网友质疑您的身份过于完美,像精心包装的产物。您对此怎么看?”

排练厅安静了一瞬。

落雁抬起眼,看向那个记者。她的视觉系统瞬间扫描对方——心跳加速,肌肉紧绷,眼神里有挑衅也有兴奋。这是个想制造爆点的新人。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让沉默延长了两秒。然后轻声说:

“我母亲去世时,我十二岁。父亲工作忙,我很多时候一个人在家。那时我开始学戏,因为戏里的世界……比现实完整。有因果,有报应,有悲欢离合的规矩。”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后来我学地球物理,也是想找一种……规律。行星运转的规律,板块漂移的规律。好像只要理解了规律,无序的人生就能变得可预测。”

她摘下眼镜,慢慢擦拭——这也是设计好的动作,给眼睛一个休息的瞬间,也让语气更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