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玖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原来人死了,连黑屏都不配拥有。
她没动。
静静盯着那片黑暗,像是看着一口无声吞没生命的井。
手指缓缓放下手机,放在膝上,指尖冰凉,指甲边缘泛白,仿佛血液都退到了心脏深处。
窗外雨声淅沥,堂屋里香火早已熄灭,只剩余烬蜷缩在瓷碗边缘,像一句未说完的话,余温尚存,气息将尽。
她缓缓抬头,望向门外深不见底的夜空。
星星一颗都没亮。
她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阿玖啊,做人要有慈悲心。哪怕看得见鬼,也别忘了人间温热。”
可这世间,为何总让好人短命,疯子长生?
她的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慢慢站起身,将那三副碗筷收走,拂去红布上的香灰。
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再也无法安息。
直播黑屏后,晏玖指尖在屏幕上停了许久,像是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她轻轻退出直播间,界面回归寂静,仿佛刚才那场坠落从未发生。
堂屋里只剩雨敲屋檐的声响,一声声,砸在心上。
她起身,赤脚踩过冰凉的青砖,穿过积水的天井,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灵堂木门。
吱呀——木轴摩擦声划破寂静,带着年久失修的哀鸣。
夜风扑面,裹着湿意与尘土的气息,夹杂着远处荒坡上枯草腐烂的微腥。
抬头望去,天幕低垂,星子全无,城市灯火吞噬了所有微光,连月亮都被云层咬碎吞尽。
她忽然想起师父——那个总在夏夜带她坐在院中讲因果轮回的老人。
他掌灯焚符时眼里的温慈,施粥救孤时布满裂口的手掌,还有临终前那一句:“阿玖,鬼不可怕,人心若冷了,才真是人间地狱。”
可如今呢?
一个父亲用命搏六万粉丝,只为让女儿看见大海;而真正该被推下深渊的人,却站在聚光灯下笑着收割掌声。
晏玖攥紧袖角,指甲陷进皮肉,疼痛让她清醒。
她不是没想过出手——可三年前她曾匿名举报一场野外探险直播,结果系统降罚,七窍渗血三日,梦里全是亡魂索命。
她救不了塔吊小王,就像十年前救不了师兄。
夜色沉沉压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横在门槛外,像一道未能闭合的伤疤。
就在此时,风中传来一丝极细的响动——
是院角那口锈死多年的铜铃,竟轻轻晃了一下。
叮……
微弱,却执拗地撕开了一丝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