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姚娜站起身,目光转向莲花,语气平静而疏离:“莲花主任,你也来了。”
莲花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姚娜一眼,又迅速垂下,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嗯……来看看兔爷哥……村里人都惦记着。”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眼前这个气质干练、衣着考究的城市女人,让她感到了无形的压力,更让她心慌的是自己肚子里那个可能存在的秘密。
就在这时,ICU厚重的门打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李守兔家属!病人短暂清醒了一下,情绪有些波动,喊着要……要见人。现在情况稍微稳定,可以进去一位家属探视一分钟,动作轻点!”
“我进去!”姚娜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脚步已经迈开。莲花张了张嘴,那句“让我看看他”终究没能说出口,眼神黯淡下去。
姚娜迅速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帽子,跟着护士走了进去。病床上,李守兔半睁着眼睛,眼神涣散而迷茫,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姚娜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轻声唤道:“兔爷?是我,姚娜。”
李守兔浑浊的目光似乎聚焦了一瞬,落在姚娜的脸上。他干裂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用尽力气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却异常清晰:
“……姚……娜……腿……疼……”
仅仅三个字,却像重锤砸在姚娜心上。他还认得她!他还知道疼!巨大的酸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瞬间淹没了她。她强忍着泪意,紧紧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兔爷,听着!腿保住了!医生很厉害!疼是正常的,说明腿还有知觉!你挺住!一定要挺住!外面翠花、栓柱、莲花……大家都等着你好起来!”
李守兔似乎听进去了,眼神里多了一丝微弱的光,随即又被疲惫淹没,缓缓闭上了眼睛。监测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动着。
姚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在护士的示意下,依依不舍地退了出来。摘下口罩,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姚阿姨,兔爷他……”翠花急切地问。
“他醒了,认出我了。说腿疼。”姚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欣慰,“这是好事,说明神经在恢复。”
“腿疼……”莲花喃喃重复着,心头五味杂陈。是心疼他受的罪?还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看着姚娜泛红的眼眶,那里面蕴含的情感,绝非仅仅是“报恩”。
就在这时,翠花忽然仰起小脸,天真又带着点自豪地对姚娜说:“姚姐姐,你别担心,兔爷肯定能好!等莲花婶肚子里的‘小兔子’生出来,兔爷就有力气抱他了!”翠花酸酸地说。
轰——!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
莲花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惊恐地看向翠花。姚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猛地转头,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盯在莲花捂住小腹的手上,再缓缓移向莲花那张惊慌失措、毫无血色的脸。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冰冷得刺骨。
栓柱也惊呆了,张大了嘴巴,看看翠花,又看看莲花,最后看向脸色铁青的姚娜,大脑一片空白。
翠花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寂和众人剧变的脸色吓住了,怯怯地小声问:“……我……我说错话了吗?莲花姐……不是说肚子里有小宝宝了,是兔爷的……”
“翠花!别胡说!你怎么能听村里人的闲话呢。我没有怀孕,就是怀孕,也是孙壮的”莲花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尖利地打断了她。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姚娜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四肢百骸都僵住了。她看着莲花那无法掩饰的惊慌和心虚,看着那只护住小腹的手……翠花天真的话语,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她的心脏,然后残忍地搅动。
李守兔……莲花……孩子?
走廊里,只剩下仪器隐约的滴答声,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毁灭性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面无人色的莲花身上。
窗外的城市,阳光似乎被乌云重新遮蔽,投下一片巨大的、冰冷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