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仁看着她,看了好几秒。这个年轻姑娘的反应,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没有委屈辩解,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有理有据地正面回应,甚至反将一军。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在他面前只会哭泣哀求、最终选择离开的女人。再看看眼前这个脊梁挺直、眼神清正的林晓兰……他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这次来,时间紧。明天下午就要走。”他转向陆建军,“你这边,该打的报告,尽快按程序走。结婚是大事,手续要齐全,规矩不能乱。”
“我知道。”陆建军应道。
“至于你,”陆怀仁最后看了林晓兰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好好工作。建军的路还长,你这个家属,要跟得上。”
这话依旧带着要求和审视,但比起刚才,似乎少了些锋利的质疑。
会面就在这种谈不上融洽、但至少保持了表面平静的气氛中结束了。陆怀仁的秘书适时出现,陪同他离开。陆建军和林晓兰送到招待所门口。
看着父亲坐上那辆等候的吉普车离去,陆建军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他转头看向林晓兰,眼神里有歉疚,也有如释重负:“今天……辛苦你了。我爸他说话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林晓兰摇摇头,露出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笑容:“还好。至少,他没有直接反对,不是吗?”她看得出来,陆怀仁虽然严厉挑剔,但并非完全不讲道理。今天的交锋,她守住了自己的阵地,也多少让对方看到了她的底气和格局。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陆建军握住她的手,这次是实实在在的握住,带着温热的力量,“重要的是你,是我。报告我回去就写。”
“嗯。”林晓兰回握住他,心里那点因严肃会面而产生的细微波澜,在他掌心温度中渐渐平复。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回程的公交车上,他们并肩坐着,没有再过多谈论刚才的会面,而是低声商量着接下来作坊设备改造的具体细节,商量着报告该怎么写,商量着……未来那个小家的简单规划。
语言朴素,内容琐碎,却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温暖。
见家长这一关,算是惊险却平稳地渡过了。前路或许还有来自那个家庭的更多审视或阻力,但林晓兰已然无所畏惧。
因为她知道,她选择的这个人,会坚定地站在她身边。而她自己,也有足够的底气和能力,去经营好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去匹配这份沉甸甸的感情。
车窗外的街灯渐次亮起,照亮了前行的路,也照亮了她眼中清晰而坚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