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燧原边缘的山坳里,秋风吹过枯黄的蒿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陈萱跪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中那颗温热的星核上。银色的晶石表面又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那是陆衍燃烧生命留下的最后印记。她紧紧握着它,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个刚刚消散的人最后的温度。
陈隐站在她身旁,望着古燧原深处那片焦黑的土地,眼神复杂。封印虽然重铸,但代价太过惨重——陆衍、陈星,还有更多不知名的牺牲者。而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萱儿,起来吧。”秋娘扶起陈萱,用袖子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痕,“陆大人用命换来的时间,我们不能浪费。得赶紧离开这里,沉炼他们随时会追上来。”
张静虚走到山坳边缘,凝神感应片刻,脸色凝重:“古燧原的地脉暂时稳定了,但那扇门……老道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封印虽然完成,却像是缺了一角,不够圆满。”
“缺了一角?”王斥候警惕地环顾四周,“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张静虚摇头,“只是一种感觉。可能因为星核受损,或者施术者陨落,封印的强度打了折扣。短期内应该无虞,但时间长了……”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意思——这个封印可能无法永久维持。
“先离开这里再说。”陈隐决断,“顾长老他们应该还在黄河渡口附近,我们得尽快去会合。然后……得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五人整理行装,陈萱将星核小心收好。她的身体依然虚弱,但血脉力量已经完全觉醒,眼中的稚气褪去,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坚毅。
他们沿着山坳向北,绕开古燧原,向黄河方向行进。沿途尽量避开大路,专走偏僻小道。王斥候在前方探路,陈隐和张静虚一左一右护卫,秋娘搀扶着陈萱。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小溪。溪水清澈,五人停下来稍作休整,饮马取水。
陈萱坐在溪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还带着病容,但眉宇间隐约可见澹澹的星形印记——那是三脉血脉觉醒的标志。她伸手触摸额头,印记微微发热,仿佛有某种力量在血脉中流淌。
“萱儿。”陈隐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囊,“喝点水。你的身体感觉如何?”
“好多了。”陈萱接过水囊,“叔叔,我昏迷的那些年,是不是一直在吸收星童和陈墨伯伯的血脉力量?”
陈隐沉默片刻,点头:“清道夫当年想制造一个完全受控的‘钥匙’,所以用一种邪恶的仪式将星童和陈墨死后的血脉精华灌注到你体内。那本是要摧毁你的神智,让你成为傀儡,但仪式被打断,那些力量只是沉睡在你体内,反而保护了你的生机。”
“所以我现在拥有三脉完整的传承。”陈萱看着自己的双手,“陆大人牺牲自己,让封印完成。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就这样隐姓埋名地活下去吗?”
“你想做什么?”陈隐反问。
陈萱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想……继续陆大人他们未完成的事。虚空裂隙虽然暂时被封住了,但窥视这股力量的人还在。清道夫、司礼监,甚至朝廷里可能还有其他人,他们不会罢休。我想找到彻底解决隐患的办法。”
“那很危险。”陈隐沉声道,“你可能会步你父母的后尘。”
“我知道。”陈萱轻声说,“但我睡了十八年,醒来后看到这么多人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牺牲。如果我只是躲起来苟活,那我醒来又有什么意义?”
陈隐看着侄女,忽然觉得她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而是一个能担起责任的战士。
“好。”他最终点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叔叔都会支持你。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计划,还需要……更多的盟友。”
正说着,王斥候从前方快步返回,神色紧张:“前面有情况。一队骑兵正在往这个方向搜索,看旗号,是锦衣卫。”
“沉炼的人?”陈隐皱眉,“他们这么快就追来了?”
“不止一队。”王斥候道,“我发现至少三队人马,从不同方向合围,像是在拉网搜索。我们可能已经被包围了。”
张静虚掐指一算,摇头:“不对,他们搜索的范围很大,不像是专门冲我们来的。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先躲起来。”陈隐示意众人隐蔽到溪边的灌木丛中。
五人刚藏好,一队约莫十人的锦衣卫骑兵就出现在小溪对岸。他们在溪边停下,马匹饮水,骑兵们则下马休息,低声交谈。
“……真他娘的晦气,跑了几百里,连个人影都没找到。”一个年轻锦衣卫抱怨道。
“少废话。”领头的小旗呵斥,“沉大人亲自交代的任务,谁敢怠慢?那女孩关系到朝廷安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古燧原那么大,谁知道她跑哪儿去了?再说,封印不是已经完成了吗?还要那女孩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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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么?”小旗压低声音,“封印是完成了,但星核和‘钥匙’还在。沉大人说了,这东西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不能流落在外。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那要是找到了,怎么处置?带回京城?”
“沉大人的命令是……如果带不回来,就地处决,销毁星核。”
灌木丛中,陈萱的脸色一白。陈隐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
锦衣卫们休息片刻,继续上马,向下游搜索而去。等他们走远,五人才从藏身处出来。
“看来沉炼的任务是抓捕或消灭我们。”王斥候分析,“他之前说的奉旨行事,可能是真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朝廷确实想要控制星核和‘钥匙’。”
“但沉炼也可能假传圣旨,或者有自己的打算。”张静虚道,“无论如何,我们不能落到他手里。”
“往东走。”陈隐指向东方,“顾长老说过,如果在古燧原失散,就向东到‘黑石镇’会合。那里有遗族的秘密据点。”
五人立刻出发,沿着溪流向东。为避免留下痕迹,他们尽量走在水中或石头上。陈萱的身体还很虚弱,走不快,但咬牙坚持着。
又走了约一个时辰,天色渐暗。前方出现一片稀疏的树林,林中隐约可见炊烟——那是一个小村庄。
“不能在村庄停留。”张静虚道,“锦衣卫肯定会搜查所有村庄客栈。”
“绕过去。”陈隐正要带路,忽然听到村庄方向传来狗吠声,紧接着是马蹄声和人的惊呼。
五人隐蔽在树林边缘,向村庄望去。只见一队锦衣卫冲进村庄,挨家挨户搜查,鸡飞狗跳。村民被赶到村口空地上,由几个锦衣卫看管盘问。
“他们在问有没有见到陌生人。”王斥候视力极好,能看清远处的细节,“尤其是一个年轻女孩和一个老人。”
“冲我们来的。”秋娘紧张道,“怎么办?”
“等天黑。”陈隐沉声道,“趁夜色从村子后面绕过去。”
然而天还没黑,变故就发生了。
村口空地上,一个锦衣卫似乎与村民起了冲突,动手打人。一个老农被打倒在地,他的儿子冲上去理论,被几个锦衣卫围殴。其他村民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