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寒衣暖语砺枪锋

大汉刘玄德 齐麟yabi 3872 字 7个月前

张方看着田豫那紧绷的姿态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战意,嘴角却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平端起手中的木枪,枪尖斜指地面,脚下不丁不八,一个再标准不过的起手式。目光平静地迎向田豫,无声的邀战之意,清晰无比。

田豫瞳孔微缩,胸中那股因白日里听到凉州烽火、雒阳暗流以及羡慕张方征战而积压的憋闷与渴望,此刻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升腾!他低吼一声,不再犹豫,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挺枪便刺!枪出如龙,带着一股初生牛犊的锐气,直取张方中路!正是他方才苦练多时的直刺!

张方眼神一凝。好快的速度!好猛的气势!这田豫,果然有股子天生的悍勇!但他脚下纹丝不动,直到那木枪枪尖带着破风声刺到胸前尺许,才猛地一个侧身滑步!动作迅捷如电,间不容发地让过这凶猛的一刺。同时,他手中的木枪如同毒蛇吐信,借着转身之力,枪杆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扫向田豫因突刺而暴露出的腰肋空档!

这一下变招极快,角度刁钻,力量沉猛!田豫刺空之下,重心已失,再想回枪格挡已然不及!他脸色一变,只能凭着本能猛地拧腰侧身,试图用肩背硬抗这一记重击!

啪!

一声沉闷的脆响!

木枪的枪杆重重地抽在田豫的左肩胛骨上!巨大的力量让他整个人踉跄着向侧面跌出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左肩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握着枪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一招!仅仅一招!自己苦练的枪法,在对方眼中竟如同儿戏!田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愤与不甘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心肺。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隐现,低吼一声,不顾肩头的疼痛,再次挺枪,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攻向张方!这一次,不再是直刺,而是毫无章法地抡、劈、扫!将心中所有的憋闷、所有的渴望、所有的不服,都灌注在这狂风暴雨般的乱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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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方眉头微蹙。他看得出田豫的枪法毫无根基,全凭一股蛮力和狠劲。面对这毫无章法的乱攻,他并未急于反击,只是脚下步伐灵动,身形在如林的枪影中穿梭闪避,手中的木枪或格、或引、或卸,如同磐石面对狂涛,将田豫狂暴的攻势一一化解。每一次格挡,都震得田豫手臂发麻,虎口生疼。

十几个回合下来,田豫已是气喘如牛,汗如雨下,动作也因力竭和疼痛而明显变形迟缓。他最后一次奋力刺出,却被张方轻易用枪杆荡开。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再也握不住枪柄,白蜡木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丈许外的地上。

田豫拄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干燥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左肩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他方才的惨败。他死死盯着几步外气定神闲、连呼吸都未见明显急促的张方,眼中充满了挫败、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张方缓缓收枪,走到田豫的枪旁,俯身将其捡起,走到田豫面前,递了过去。

“枪,不是那么用的。”张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胜利者的得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的力气很大,骨头也够硬,挨了我一记重的,还能撑着攻了十几合,算条汉子。”

田豫抬起头,喘息着看向张方。夕阳的余晖勾勒着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眼睛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沉静的光。

“但战场上,光有蛮力和狠劲,死得最快。”张方将枪塞回田豫手中,目光锐利如刀,“想护住你想护的人,想替你爹讨回血债,光靠对着木桩发狠,或者像刚才这样乱打一气,远远不够。得学!学真正的本事!”

田豫握紧失而复得的木枪枪杆,冰凉的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他看着张方,张了张嘴,最终只沙哑地挤出两个字:“…谢了。”

张方看着他眼中那尚未熄灭的火焰,以及那火焰下隐藏的倔强与渴望,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使君门前,不好站吧?”

田豫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自己护卫的职责。那份枯燥、漫长、看似毫无价值的守望。他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我当初跟着三叔,也是从站岗放哨、喂马擦甲开始的。”张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三叔的拳头,比这木枪硬十倍。挨的揍,也比你今天重十倍。但每一次挨揍,只要没被打趴下,爬起来,就总能明白点东西。守门,也一样。守得稳,看得清,听得真,想得深…这本身就是本事。机会,只给准备好了的人。”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田豫的心坎上!白日里在书房外听到凉州烽火、雒阳暗流时那股渺小无力的感觉,此刻竟被张方这平淡的话语驱散了大半!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已能独当一面、阵斩敌酋的年轻都尉,眼中那因失败而黯淡的光芒,重新一点点凝聚、燃烧起来,变得更加坚定、更加沉凝!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流淌。不再是单纯的羡慕与俯视,也不是挫败与不甘,而是一种同为少年、同怀热血、同在追寻力量与道路上的…共鸣!

“我…明白了。”田豫挺直了腰背,尽管左肩依旧疼痛,但眼神已锐利如初,“我会守好那扇门。也会…好好学本事!”

张方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带着些微赞赏的笑意。他伸出手,不是拍肩,而是握拳,伸到田豫面前。

田豫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厚茧和力量象征的拳头,愣了一下,随即也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紧握的拳头,用力地撞了上去!

两只年轻的拳头在空中相撞,发出沉闷而坚实的声响。没有言语,但一切尽在不言中。夕阳的余晖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空旷的练武场上。

“好!好一对少年英雄!英气勃发,后生可畏啊!”一个清朗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张方和田豫闻声都是一惊,连忙收拳转身。只见回廊下,刘备正陪着华歆、邴原二人站在那里,不知已观看了多久。华歆捻须微笑,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邴原虽神色沉稳,但目光扫过场中二人时,也带着赞许。

刘备站在两人身侧,脸上挂着自豪的笑容,目光在张方和田豫身上扫过,如同亲爱的子侄。他口中却对华歆、邴原谦逊道:“子鱼、公佑谬赞了。这两个小子,还差得远呢。一个莽撞,一个浮躁,离真正的栋梁之材,尚需千锤百炼。”

华歆笑着摇头:“使君过谦了。张都尉沉稳有度,已有大将之风;这位田小兄弟,骨硬血热,假以时日,必是良材美玉!此乃使君之福,亦是幽州之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