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攻城锤撞城门的那种震,是更远、更沉、更大的一种震动,从地底深处传上来,顺着城墙传到脚底,传到骨头里。
然后是人声。
不是城下的叫骂,不是身边的厮杀,而是从远处传来的、铺天盖地的杀声。那声音太大了,大到不像人喊出来的,像是大地在怒吼,天空在咆哮。
孟子言猛地转头。
天际线上全是尘土,黄蒙蒙的一大片,像平地起了沙暴。尘土里有黑影在涌动,密匝匝的,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齐州军的阵营从后方开始乱。
先是那些帐篷像纸片一样被掀翻,然后是火把一个接一个熄灭,再然后是人——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往前涌,不是冲锋,是溃败。
有人在喊,但太远了听不清。有人骑马往后跑,骑术再好也跑不过那漫过来的潮水。
一面旗。
尘土中先露出一面旗。
旗上的字还看不清,但那颜色不对。不是齐州军的颜色,也不是闽军的颜色。
孟子言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面旗,心脏在胸腔里擂得生疼。
身边的士兵猛地拽住他的袖子,手指着远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喊出声来——
“是靖王!是靖王的军队!是禹州军!”
“王爷!我们的援军到了!”
这一声喊出来,整个城头先是一静。
那一瞬间安静得不像战场,连风都停了。
然后,城墙上炸了。
所有人都在喊,都在叫,都在哭。那些躺在地上动不了的伤兵撑起半个身子,那些包扎好伤口的士兵跳起来,那些已经力竭得站不住的人被人扶着、架着、拖着,全挤到垛口前面。
他们挥舞着兵器,挥舞着胳膊,挥舞着拳头。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一边哭一边笑,嗓子早喊哑了,只发出嘶哑的气音,嘴唇还在一张一合。
是的,这次不是梦!
是真的援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