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母亲在屋里蒸馒头。面发好了,满满一盆,用手指一按,一个坑,慢慢弹回来。她把面倒在案板上,揉了一遍又一遍,揉得光滑,搓成条,切成块,一块一块揉成圆形,放在蒸笼里。父亲坐在旁边看她揉,看了很久。

幽灵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母亲抬起头看到他。“进来坐。”幽灵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母亲继续揉面,揉好一个放进蒸笼里。

“你会蒸馒头吗?”母亲问。

幽灵摇头。“不会。”

母亲把蒸笼盖好,放在锅上。“学。不难。”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幽灵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白气慢慢升起来,散开。小雨跑进来,蹲在灶台边等着馒头熟。

锅盖揭开,热气扑面。母亲用筷子夹出一个馒头,放在碗里,递给幽灵。他接过去,烫得在两手之间倒来倒去,吹了几口气,咬了一口,软,甜,不用牙也能抿化。他慢慢地嚼着,咽下去了。

“好吃。”他说。

母亲又夹出一个递给小雨。小雨接过去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白鸽在自己屋里剪窗花。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剪子,红纸在指间转,纸屑簌簌往下掉。她的手伸不直,关节粗大,但拿起剪子就稳了。一张一张,牡丹、鲤鱼、福字,剪好了摞在桌上。李淑芬从门口进来,站在旁边看。

“妈,你剪这么多?”

白鸽头也不抬。“过年了。各家贴几张。”

李淑芬拿起一张牡丹看了看,花瓣层层叠叠,花蕊细密。“好看。”她把牡丹放回去,又拿起一张福字。白鸽把剪子放下,揉了揉手指。“老了。剪一会儿手就疼。”李淑芬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帮她揉。“妈,你歇着。我来剪。”白鸽摇头。“你剪不好。我慢慢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