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冰原门槛
废弃砖窑的阴影里,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和尘土。沈飞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右腿传来的剧痛和长时间紧绷后的虚脱感,让他几乎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胡文楷的状况稍好,但也气喘吁吁,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老耿,那个接应的汉子,动作麻利地脱下自己的破旧棉袄,不由分说地裹在沈飞身上。“‘陈少爷’,撑住,这儿不能久留,巡警那帮狗腿子找不到人,很快就会扩大搜索范围。”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关外口音,语气却不容置疑。
“有……安全的地方吗?”胡文楷喘息着问。
“有,跟我来。”老耿搀扶起沈飞,胡文楷在另一侧帮忙,三人借着夜色和残垣断壁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砖窑区。
老耿带着他们穿行在营口城边缘一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这里的建筑比上海的棚户区更加简陋,大多是用泥土、木板和破油毡搭成,在严寒中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煤烟、粪便和一种北方特有的、冻土的腥冷气息。偶尔有野狗在黑暗中吠叫,更添几分荒凉。
最终,他们在一扇几乎被积雪掩埋的低矮木门前停下。老耿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谁?”
“耿三,送亲戚来看病。”老耿低声道。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双浑浊的眼睛在门后打量了他们片刻,尤其是目光在沈飞血迹斑斑、无法站立的腿上停留了一下,才缓缓将门完全打开。
门内是一个极其狭小、昏暗的空间,几乎家徒四壁,只有一个土炕,一个歪斜的灶台,和一个蜷缩在炕角、盖着破被子的老妇人。屋里唯一的暖意来自炕洞里微弱的余烬。
“这是我表舅妈家,暂时安全。”老耿对胡文楷低语一句,然后对那开门的干瘦老头道:“表舅,麻烦烧点热水,这位少爷伤得不轻。”
那老头沉默地点点头,佝偻着身子去灶台边忙活。
胡文楷将沈飞小心地扶到炕沿坐下。炕是冰凉的,但至少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屋顶。沈飞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剧烈地喘息着,脸色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白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