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场上,最危险的不是敌人的强大,而是对自己处境的误判。”
常盘美绪的眉头皱了起来。
“您刚才说,常盘集团的计算机业务‘虽然不赚钱,但也没死’。”
远介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茶,“但根据我查到的数据——过去三年,常盘集团在计算机板块的累计亏损,是两百七十亿日元。平均每年九十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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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线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而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亏损。”他放下茶壶,端起茶杯,“如果算上机会成本——那些钱如果投在地产板块,能产生多少收益?如果用来打通政商关系,能换来多少项目?如果投入到铃木、大冈那些财阀已经垄断的领域,又需要多少代价才能撕开一道口子?”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常盘美绪精心构筑的防线上。
“您选择全类目发展,是因为您没有安全感。”远介的声音变得更轻柔,但每个字都更锋利:“您怕错过下一个风口,怕被时代抛下,怕那些跟着您父亲打江山的元老们,某天突然发现‘这小姑娘果然不行’。”
常盘美绪的脸色变得苍白。
不是被说中的愤怒,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被窥见内心最隐秘恐惧的战栗。
“所以您对我的技术的渴求,”远介放下茶杯,瓷器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远远超过我对时间的渴求。”
他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像能穿透人心:
“毕竟我还年轻,可以等。一年、两年、五年——这项技术在我手里,不会贬值,只会随着时间推移,因为行业发展的自然需求而变得更值钱。我的技术我有数,十二年之内,不会被市场淘汰~”
“但您等不起。”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常盘美绪胸口。
“您每年要亏九十亿日元,还要保住地产板块的基本盘,还要应付董事会那些老狐狸的质疑。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还有那位大木议员,对您,也是虎视眈眈呢。”
常盘美绪的呼吸停了。
“我听说,”远介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茶桌旁的三人能听见:“那位议员不止一次在私人场合说过,常盘财团这么庞大的产业,交给一个女人太可惜了。他还说……”
他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如果常盘小姐愿意‘懂事一点’,他很乐意在国会里为常盘集团的新项目开绿灯。而‘懂事’的意思,您应该比我清楚。”
“毕竟,就是他,修改了市政法案,才让您这栋高度超标的双子摩天大楼,顺利开工,不是吗?”
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云层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开始落下细密的雨丝。雨点敲打在七十五层的玻璃幕墙上,发出细碎的、像无数珍珠滚落的声响。
妃英理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茶杯,但茶已经凉了。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年轻得过分却老辣得可怕的侦探,一个在男人主宰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女强人——此刻正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但残酷程度不亚于真刀真枪的战争。
然后她看见,常盘美绪笑了。
那不是商业化的笑容,不是愤怒的笑容,甚至不是苦涩的笑容。
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近乎兴奋的笑容。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回桌上。
“高桥远介。”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声音里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您比我想象的,难缠得多。”
远介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同样的意味。
两人对视着,茶室里的空气从剑拔弩张,慢慢变成某种微妙的、惺惺相惜的张力。
“所以,”常盘美绪重新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恢复了那个从容的董事长姿态:“我们现在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您需要钱,而且是急钱。我需要技术,而且是能帮我翻身的技术。”
她顿了顿:“那么,我们谈个真正的交易吧。不是三百亿,也不是六百亿——而是一个我们都能接受,并且能长期合作的方案。”
远介的眉毛挑了起来。
“愿闻其详。”
...........
妃英理轻轻放下凉透的茶杯,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这出戏,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