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盘美绪在心里补上这个词,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闻到了。
那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下,那股淡淡的、被皂角香味刻意掩盖的鱼腥味。
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她从小在父亲身边长大,对各类气味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
那是港口市场的味道。是清晨五点,鱼贩们把刚从渔船卸下的冰鲜海产摆上摊位时,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海水、鱼鳞和碎冰的腥咸气息。
这味道让她想起了二十年前。
父亲带她去筑地市场见一位“重要人物”,那人在水产批发行业只手遮天,穿着沾满鱼鳞的胶皮围裙,手上戴着已经发黑的棉线手套,但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的解剖刀。那顿在简陋摊位旁吃的金枪鱼刺身,是她吃过最鲜的一餐。
也是从那天起,她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危险的人,往往带着最不起眼的伪装。
“高桥先生,”常盘美绪开口,声音是那种经过训练的、既不失女性柔美又充满权威感的音色,“您的报价,属实是让我有些意外。”
她顿了顿,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给三个杯子续茶。
水线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六百亿日元。”她说出这个数字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您倒是真敢开口。怎么,是还年轻,不知道钱怎么赚?还是对‘亿’这个单位,缺乏具体的概念?”
这话里藏着的刺,锋利得能划破皮肤。
但远介笑了。
不是那种被冒犯后的尴尬笑容,也不是故作轻松的掩饰。
而是一种……棋手看到对手走出意料之外一步时的、带着欣赏意味的笑。
“我听闻,”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常盘集团在日本,是业界公认的计算机行业的龙头企业。”
常盘美绪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听出了话里的陷阱——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但陈述句往往比问句更危险,因为它预设了一个前提,等着你往里跳。
“是又如何?”她选择最安全的回应。
远介的笑意加深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精准的计算,像外科医生在手术前最后一次确认切口位置。
“经济产业省还专门给常盘集团颁了个奖,叫什么来着——”他抬手点了点太阳穴,做出回忆的姿态,“啊,‘计算机行业全类目标杆企业奖’。意思是,只要是计算机行业的类目分支,常盘集团都有涉猎,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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