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但自己,却仿佛一个游魂,站在所有轨道的交界处,看着那些灯火与喧嚣,居然无处可去。
他掐灭了只抽了三分之一的烟,拉开车门。
引擎低吼,黑色轿车没有驶向任何一个他名下的住所、诊所或据点,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穿过越来越暗的街道,驶向了城市边缘.......
驶向了弥漫着海腥味和市井喧嚣的藤沢水产市场。
夜晚的市场早已收摊,白日的嘈杂与鲜活褪去,只剩下空旷的摊位、湿漉漉的地面、空气中残留的鱼虾贝类的咸腥气息,以及寂静中仿佛更加清晰的海风呜咽。
几盏老旧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熟悉的路径。
他的摊位还在那里。被好心的、当初那位答应自己会照看摊位的“贝类大叔”打理得很好,木板擦得发白,水箱干干净净,甚至那张破旧的摇椅也摆在老位置,椅垫上盖着防尘的塑料布。
远介走过去,扯掉塑料布,毫不介意地坐了下去。
老旧的竹制摇椅立刻发出熟悉的、“吱呀——吱呀——”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缓慢而沉重,像是时光老人疲惫的叹息。
他闭上眼睛。
海风带着夜晚的凉意,吹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了记忆里最初的味道——
贫穷的、挣扎的、带着鱼鳞和汗水的,属于“臭卖鱼的”高桥远介的味道。
没有一条鱼,没有剧情,没有亿万资金,没有生死搏杀,没有复杂的爱恨与掌控。只有生存本身,赤裸而粗粝。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和声响中,终于一点点、彻底地松懈下来。
那些算计、谋略、冷酷、暴戾、温柔、伪装……所有沉重的面具和铠甲,仿佛都被这咸腥的海风剥离、吹散。
摇椅的“吱呀”声渐渐变得规律、缓慢。
他歪着头,靠在冰凉的竹椅背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眉头难得地完全舒展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毫无防备的松弛。
在这里,在这个一切开始也仿佛一切都能暂时终结的地方,高桥远介,这个搅动了无数风云的男人,终于像个真正的、疲惫的流浪者一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只有远处灯塔的光柱,规律地扫过夜空,偶尔掠过他沉睡的、平静的侧脸,照亮那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深藏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