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张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冷漠。
“你想用你的命,换我的命。用你降谷零的消亡,换取你眼中——这个国家的恋人,”他刻意加重了那两个字,带着一种残忍的诗意。
“再度恢复那虚伪的、脆弱的‘整体稳定’。尤其是在今天,美国两大家族代表离奇死亡,将局势推到了火药桶边缘的时刻........”
“你认为,只要我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消失,炸弹的引信就断了。而你——”
安室透猛地抬起头,紫灰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掩饰也被彻底烧尽,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以及被彻底剥开伪装的刺痛。
他盯着高桥远介,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地接上了远介的话:“而我,只要干掉你!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终于说了出来。将内心深处最极端、最黑暗、最懦弱、也最无奈的计划,赤裸裸地摊开在这个他既痛恨又恐惧的男人面前。
他甚至不再去怀疑远介是否早已知道——他确信,远介知道一切,包括他此刻这句宣言背后的全部绝望。
空气再一次凝固。窗外的城市喧嚣被59层的高度和厚重的玻璃隔绝,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重如铅的呼吸声,以及那盏应急指示灯发出的、极其微弱的电流嗡嗡声。
远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玩味的表情。
“透子,”他轻轻开口,仿佛在谈论天气:“我记得,你的‘恋人’,是这个国家。对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安室透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并开始收紧。
他的右手几不可察地向后移动了半寸,指尖触碰到了腰间枪套冰冷的皮革。
“你想干什么?!”安室透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随时可以暴起反击的临战状态。
之前的颓唐、苦涩、无奈,在这一刻被警员的职业本能和深切的危机感暂时压下。
远介对他的戒备视若无睹,甚至悠闲地向前走了一小步,更加靠近那面巨大的玻璃窗,仿佛在欣赏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