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
他知道她在表演。知道她的笑容是画上去的,知道她的欢快是吹起来的气球,一戳就破。他知道她一夜没睡,知道她早上洗澡时在浴室里无声地哭了十五分钟,知道她对着镜子练习“正常”的笑容练习了整整半小时。
但他不戳穿。
他就这么陪着她演,陪着她在这条嘈杂的美食街上,扮演一对普通的小情侣,扮演两个没有背负人命、没有深陷阴谋、没有被全世界追杀的普通人。
这种默契的共谋,比任何直接的安慰或质问,都更让小兰心碎。
走到美食街中段时,小兰终于撑不住了。
她停下脚步,把手从远介手里抽出来,双手按在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上,转过头,气呼呼地瞪着他。
“远介君!”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生理性的抱怨:“不要再喂了!再吃下去我真的要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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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语气太自然了。不是表演,不是刻意,而是真的在抱怨男朋友投喂太多。
那种少女的娇嗔,那种亲密关系里才有的、不带任何防备的任性,从她喉咙里流淌出来,流畅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远介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了声。不是之前那种宠溺的笑,也不是那种洞察的笑,而是真正的、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低沉愉悦的笑声。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眼角出现细细的纹路,让他那张平时太过冷静的脸,突然有了活生生的温度。
他上前一步,重新牵起她的手。这次不是她攥着他,而是他把她整个手包在自己掌心里,力道很紧,紧得有些发疼。
“胖了好,”他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胖了——”
他故意停顿。
小兰抬头看他,夕阳正好从他身后打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逆着光,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惊人。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胖了好生养。”
时间在那一秒钟凝固了。
美食街所有的声音——油爆声、谈笑声、叫卖声——全部褪去,变成遥远背景里模糊的杂音。
小兰能听见的,只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还有耳膜里那种尖锐的、高频的鸣响。
她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
不是羞涩的粉红,不是尴尬的潮红,而是从脖子一路红到额头、连耳垂都红得透明的、近乎爆炸的赤红。
她能感觉到脸上皮肤滚烫的温度,能感觉到血管在太阳穴“突突”跳动,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然后,延迟了两秒钟的情绪,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远!介!君!”
她一字一顿地喊出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着岩浆的石头。
下一秒,她猛地抽回手,握拳,抬腿——完全是空手道选手本能反应的标准起手式。
远介的反应比她更快。
在她拳头挥出的前一秒,他已经大笑着转身,像条滑溜的鱼一样挤进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