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远介,一动不动。
他站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半边脸被照亮,半边脸隐在黑暗里。灯光下的那半边脸,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冷硬的石雕。阴影里的那半边,看不清楚。
几秒钟后。
远介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铃木朋子脸上移开,再次投向大冈老人。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音节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疑问。
是确认。
大冈老人笑了。
那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看到猎物终于落入陷阱时,猎人脸上会浮现的那种、带着怜悯和残酷的笑意。
“还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他摇摇头,像长辈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晚辈,“没想到啊。是我高估你了。”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
距离远介只有五米了。
“真以为,在日本,我们想让一个人消失,很难吗?”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这可不是乌丸,不是那个组织,搞暗杀那一套。”
他又向前一步。
四米。
“这是合法的,光明正大的,阳光下的权力,让你消失在日本,连一点浪花都掀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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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
“你,以及你名下的两个事务所。”
两步。
“你身边的人,以及那个诊所。”
一步。
距离远介只有两米了。
老人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即使远介比他年轻、比他高,但此刻他的姿态,依然是居高临下的。
“我们有无数种办法,”他最后说,声音轻得像耳语,“让你们合理地消失。”
说完,他向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肩头的鹰再次发出尖啸,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远介。
压力。
这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远介经历过琴酒的枪口,经历过组织的围剿,经历过更直接的死亡威胁。
这是另一种压力。
制度性的、系统性的、融入这个国家每一个毛细血管的压力。
它不是一把枪,而是一张网,一张由法律、政策、行政命令、人际关系、社会舆论编织成的、无处不在的网。
在这张网里,暴力是最低级的手段。真正的高级玩法,是让你“合理地”消失——破产、入狱、意外、精神崩溃、社会性死亡。
远介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没有愤怒地咆哮,甚至没有看铃木朋子脸上那越来越明显的得意神色。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