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手腕一翻,竟从灶台最底部的灰烬堆里,掏出了一捧颜色驳杂的混合灰。
那灰里,有古寺经年累月的香炉灰,有老屋灶膛里燃烧了百年的灶炭,更有村民们自发从各家各户的陈年老灶里,用最虔诚的方式“灏”来的陈灰。
这是百家念,是岁月痕。
陆野将这捧灰置于一块石板上,又抓来一把磨得极细的?子面,没有加一滴水,就那么用一块圆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地摏了下去。
石杵与石板碰撞,发出单调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奇异的是,那干燥的灰与面,竟在他的摏击下慢慢融合,渗出湿意,最终化为一团色泽深沉、质感粘稠的湿泥。
他没有用任何抹刀或工具,只是伸出左手,五指微拢,悬在裂缝上方,并不触碰墙体,而是以一种“虚摏”的姿态,将那团灰泥隔空一点点“摏”进缝隙之中。
他的动作极具韵律:摏一下,停三秒。
那停顿的间隙,恰如扫帚在地面蓄力,再猛然落下的节奏。
“录下来!快!”苏晚星低声对小舟说。
小舟屏住呼吸,将镜头死死对准陆野的手和那道裂缝。
在摄像机的高清慢放下,惊人的一幕被捕捉到了:每当陆野虚摏一下,那道本已死寂的裂缝深处,竟会闪过一丝微弱的火光,仿佛在遥遥回应着十五年前,慧觉老僧扫殿时的节拍。
就在这时,一阵拐杖触地的笃笃声由远及近。
众人回头,只见慧觉老僧披着一身雨水,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他面容枯槁,双眼却亮得惊人,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走到灶前。
他拿起墙角那把用了多年的竹扫帚,将其浸入旁边一口盛着“洘饭水”——煮过?子饭后留下的米汤——的大缸里,然后举起湿淋淋的扫帚,沿着那道裂缝,自上而下,稳稳地刷出了三道湿痕。
水痕浸入墙体,一股奇异的米香混合着草木灰的气息弥漫开来。
陆野紧闭的双眼猛地一颤。
他的左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陡然自主抬起,以一种远超之前的速度和力道,对着裂缝,疾风骤雨般连续摏出了七下!
一、二、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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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整整七下!
这套完整的节奏,正是十五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他背着高烧昏迷的苏晚星冲进古寺,慧觉老僧为他们扫出一条通往大殿的道路时,扫帚落地的全部节拍!
苏晚星心头剧震,瞬间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