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心中震动。她看着弟弟,这个痴迷格物的孩子,竟有这样深刻的领悟。
“你说得对。”她柔声道,“颜大人点了灯,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些灯连成片,让光照得更远。”
正说着,徐清韵进来:“殿下,皇后娘娘传您去坤宁宫。”
沈静姝正在殿中看一幅新绘的图——是工部呈上的《全国水利与社学分布对照图》。图中清晰可见,社学多的地方,水利也修得好,农事也兴旺。
“令仪,你来看看。”沈静姝招手,“颜述之这一年做的,不止是教育。”
萧令仪走近细看。果然,武昌府那些标注社学的村落旁,都伴有新修的小型水利设施——有的是灌溉渠,有的是储水塘,有的甚至是简易的风车提水装置。
“他每到一个村办社学,都会让医士们了解当地民生,发现缺水就建议修塘,发现灌溉难就想法子引水。”沈静姝眼中满是赞许,“教育不是孤立的,它要和民生结合,才能真正扎根。”
萧令仪看着那些细密的标注,心中涌起更深的敬佩。原来他做的,比她知道的还要多。
“母后,他四月十八启程,五月底该到了。”
“知道。”沈静姝握住女儿的手,“你父皇已命礼部准备,接风宴设在五月初五,端午佳节,寓意也好。”她顿了顿,“令仪,这一年的等待,值得吗?”
萧令仪看着母亲的眼睛,坚定点头:“值得。他证明了自己,更证明了一条路——一条让寒门子弟能凭本事出头,让寻常女子能靠学识立身的路。这条路,我们要一起走下去。”
沈静姝欣慰地笑了:“好。记住,最好的婚姻,是并肩作战,是志同道合。你们有了这一年的各自深耕,归来后的并肩前行,才会更稳,更远。”
从坤宁宫出来,已是月上中天。萧令仪站在宫廊下,望着南方天际。
此刻的武昌,他该在收拾最后的行囊吧?那十五村社学的灯火,该一盏盏亮着吧?那些女孩们,该在灯下温习功课,或许还会说起“颜大人要走了”吧?
一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以让一个地方改变面貌,短到仿佛昨日才在角楼上目送他离去。
她回到撷芳院,提笔写最后一封武昌的信。写到“沙盘已备,灯火已明”时,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她搁下笔,走到那沙盘前。武昌的小灯还亮着,光晕温暖。
明日,他就要启程了。带着十五村社学的详录,带着一百五十余个女孩的成长记录,带着这一年的所有收获与思考,踏上归途。
而她在这里,在京城的灯火里,在已铺开的蓝图上,等他归来。
等他们并肩,点亮更多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