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之苦,非亲见不能体会。然童子向学之心,与江南无异。臣以为,北地社学当以‘温饱为先,启智为后’——先让孩童有暖屋可坐,有稀粥可食,再谈识字明理。教材需重农事、畜牧、御寒,一切以实用为要。”
信写罢,他走出房门。夏夜的山西,竟有凉意。仰头望去,星空璀璨,却照不尽这片土地的苦寒。
但他心中那盏灯,却因那个叫李小栓的男孩眼里的光,而燃得更亮了。
同一时间,京城社学司衙署。
颜述之展开周秀才的来信,眉头紧锁。萧令仪坐在他对面,也已看完,眼中满是凝重。
“比预想的更难。”她轻声道,“江南富庶,家长送孩子上学是为谋前程;北地贫苦,让孩子上学是添负担。这思路要全盘调整。”
颜述之走到巨图前,看着山西那片尚空白的区域。他拿起一枚绿色磁石贴上,又拿起笔,在旁边标注:“温饱为先,实用为要”。
“周先生说得对。”他转身,“北地社学,不能照搬武昌。首先要解决的,不是教什么,是怎么让人来。”
李医士刚从京郊夫子培训班回来,闻言道:“我在武昌时也遇过类似问题。有些家长起初不让女孩来,我们就承诺——来了教认草药,学了能采药换钱;教算数,学了卖粮不吃亏。北地……或许可从‘御寒常识’入手?教孩童怎么防冻伤,怎么存冬菜,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本事。”
萧令仪眼睛一亮:“对!教材要变。不止是《农家日用字》,要有《北地生存常识》——怎么盘土炕,怎么存柴火,怎么认耐寒作物。这些知识,大人孩子都该学。”
三人围坐商议,很快拟出北地社学试行方案:教室必须能御寒,每日供一餐;教材分《御寒》《农畜》《算账》三册,每册都配简图;夫子优先招募本地人,由周秀才就地培训。
“还有一个问题。”颜述之沉吟,“北地冬日漫长,白日短。社学时间需调整——夏日农忙时少学,冬日农闲时多学。甚至……可设‘冬学’,专在农闲三月集中授课。”
“这个好。”萧令仪立刻记下,“我这就去调整教材编排,把核心内容压缩到冬学三月,夏日只做巩固。”
正议着,外头传来萧怀瑾的声音:“颜大人!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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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跑进来,手里拿着个木盒:“你们看这个!”
盒中是个简易的“暖手炉”——陶制的小罐,内分两层,下层放炭,上层可热饭。最妙的是罐身开了几个小孔,既通风又散热,捧在手里暖而不烫。
“我和弘毅做的。”萧怀瑾眼睛亮晶晶的,“用的是最便宜的陶土,炭也是碎炭。我们算过,这么一个炉子,成本不到三文钱,能暖一个时辰。若是给北地社学的孩子人手一个,冬日写字就不冻手了!”
颜述之拿起暖手炉细看。粗糙,却实用。他仿佛看见北地那些冻红的小手,捧着这样一个炉子,在土屋里一笔一画写字。
“怀瑾,”他郑重道,“你立了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