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起行

半阙河山 豆禾米粟 2792 字 8个月前

未来国运……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荣安:“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有很多自己的打算。但这一次,没有退路。无论你曾经是谁,现在又是谁,此刻,你就是皇城司‘血罗刹’,是我晏执礼的徒弟。完成这个任务,是你唯一的生路,也是……你真正能在即将到来的巨变中,站稳脚跟的唯一机会。”

他将“生路”和“机会”两个词,咬得格外重。

果然!

早就知道了!

荣安听懂了。这是威胁,也是承诺。之前之所以不动她,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完不成任务,她可能被各方抛弃甚至清除。完成了,或许能赢得晏执礼乃至皇城司某种程度的“认可”或“庇护”,在这越来越危险的乱世中,多一分存活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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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了。

阿修罗则是握紧了拳头,铜铃大眼里燃烧起熊熊的火焰,瓮声道:“师父放心!俺一定把阿六带回来!他肯定是冤枉的!”

晏执礼看了阿修罗一眼,眼神复杂,最终点了点头。他又看向荣安,等待她的答复。

荣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带着土腥味的空气,再睁开时,心中所有的惊疑、不安、抗拒,都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她没得选。

从她穿越成“血罗刹”,卷入这一连串阴谋开始,她就没得选了。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条看似为国出使、实则暗藏杀机与秘密的绝路。但绝路之中,或许也有一线生机,一个弄清更多真相、甚至改变某些轨迹的机会。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冷冽:“我会完成任务的。”

晏执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如释重负?

“很好。”

他站起身:“准备吧。记住,明面上,你们只是护卫。一切见机行事。若有紧急情况,可用我教你的方式,尝试联络……我们在北边可能存在的、极少数的暗桩。但非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他走到墙边,从一个不起眼的破旧行囊里,取出两枚小巧的、非金非玉、刻着复杂暗纹的黑色令牌,递给荣安和阿修罗各一枚。

“贴身藏好。关键时刻,或可保命,或可……作为信物。”

荣安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不知是何材质。她默默收好。

窗外,风声更紧了,仿佛在催促着远行的人。

登州的海港,辽东的冰雪,混同江畔的金帐,还有那不知所踪、牵动无数人心的李畴……都在前方,等待着她的到来。

次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细碎的雪粒被寒风裹挟着,打在脸上生疼。

简陋的农舍外,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已经等候多时,拉车的两匹驽马喷着粗重的白气,车辕上坐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车夫。

荣安换上了一身利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外罩御寒的羊皮袄,头发束成利落的男子发髻,脸上略作修饰,掩去过于惹眼的容貌,看起来像个清秀却干练的随从护卫。

阿修罗则依旧是那副铁塔般的装扮,巨刃用粗布层层包裹,背在身后,像一尊移动的堡垒。

晏执礼没有出门相送,只是站在农舍那扇破旧的木门内,看着他们准备。他恢复了易容后的平凡面容,眼神平静无波,只在荣安最后回头望时,极轻微地点了点头,那眼神深处的含义,复杂难明。

安守拙早已收拾妥当,换上了一身更厚实的棉袍,外面套着件半旧的狐狸皮坎肩,头上戴着厚厚的狗皮帽子,依旧是那副敦厚朴实、怕冷畏寒的小管事模样。

他搓着手,嘴里呵着白气,对荣安和阿修罗露出憨厚的笑容:“两位,车已备好,咱们这就动身吧?路途不近,得赶早。”

荣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率先钻进了马车。车厢内还算宽敞,铺着陈旧的毛毡,带着一股霉味和牲畜的气味。阿修罗庞大的身躯挤进来后,空间顿时显得局促。安守拙最后上来,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顺手将帘子掩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的寒风和视线。

车夫一声轻喝,鞭子在空中甩出脆响,马车缓缓启动,碾过积雪和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驶离了这处给了荣安短暂喘息和诡异“教学”时光的偏僻农舍,也驶向了更加莫测的前路。

荣安靠在微微颠簸的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

安守拙同行,这并不完全出乎意料。蔡京既然派他来传达如此重要的命令,自然不会轻易放他回去复命,跟随使团,既是监视,也是联络,或许还肩负着在关键时刻代表蔡京意志的任务。有他在身边,荣安感觉像是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一举一动都需更加小心。

此去登州,海路北上,深入金国,执行双重任务……每一步都险象环生。她需要仔细规划,如何在完成明面护卫任务的同时,寻找机会接近金国权力核心,探查李畴下落。晏执礼提到北边可能有“极少数的暗桩”,但这希望太过渺茫。更多时候,只能靠她自己随机应变。

李畴……想到这个名字,荣安心头便是一阵烦乱。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句“忘了我吧”,还有晏执礼那不容置疑的“死命令”……这个人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惊天秘密?值得晏执礼如此执着,甚至不惜利用“海上之盟”这等国策来做掩护?

马车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前行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抵达了一个稍显繁华些的镇子,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投宿。安守拙安排得井井有条,食宿简单却稳妥,话不多,但偶尔与客栈伙计、车夫交谈时,那副敦厚周全的模样,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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