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盒里的夹层。” 她轻声说,把照片推到他面前,“你藏的。第三世。”
陆野拿起照片,指尖碰到照片的瞬间,眉头猛地一皱,像是有什么东西扎进了脑子里。零碎的画面闪过 —— 镜湖边的风,旗袍的衣角,指尖的花瓣,还有一个模糊的名字。
他头疼了一下,却没像以前那样记忆翻涌。只有很淡的暖意,像隔着一层雾,看不清,却知道很重要。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藏过这些。可看着照片里的女子,看着她腕间模糊的胎记,他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不用问,那是她。
哪怕换了样子,换了身份,他也知道,那是他找了一辈子的人。
“日记也是你写的。” 沈星把日记推过去,声音还有点哑,“第三世,你在矿上出事之后,把日记藏进了琴盒夹层。你说…… 等下辈子遇见,让我看看你没说出口的话。”
陆野拿起日记,快速翻了一遍。
字迹是他的,语气是他的,连刻在封皮上的小花,都和他下意识会画的形状一模一样。
可他就是没印象。
像在看别人的故事,却又字字句句都戳在心上。
看到最后那句 “下辈子,我早点找到你” 时,他指尖微微收紧,牛皮纸被捏出一道褶皱。
“对不起。” 他忽然说,声音很低,“让你等了那么久。”
沈星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烛火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揉了碎星。他眼神里带着愧疚,带着心疼,还有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吧。” 她笑了一下,眼眶还红着,“每一世都让你找我。我还…… 刚才看到照片的时候,还以为你身边有过别人。”
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抿了抿唇。
陆野却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湿痕。他的指尖带着夜露的凉意,动作却很轻很温柔。
“傻不傻。”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除了你,还能有谁。八世了,我找的从来都是你。”
从第一世的惊鸿一瞥,到第八世的并肩作战。他忘了名字,忘了样貌,忘了前尘往事,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永远都是奔向她。
沈星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她别开脸,轻轻拍开他的手:“行了,别看玩笑了。说正事。日记缺了几页,你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内容。”
陆野收回手,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拿起日记,翻到缺页的位置,仔细看了看撕口。
“撕痕很新。” 他指尖摩挲着边缘,“最多不超过半年。也就是说,这半年里,有人动过你的琴盒。”
沈星的心沉了下去。
半年前,她刚从瑞士回来,住进沈府。那段时间府里人多手杂,管家、下人、寻光会的人…… 都有机会进她的书房。
“会是谁?” 她低声问。
“还不确定。” 陆野摇头,“但能打开星纹封印的,要么有沈家血脉,要么懂星纹术。高父那边,确实有能破解星纹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撕掉的内容,肯定很关键。不然不会费这么大劲,冒险潜进沈府撕几页日记。”
沈星拿起日记,翻到缺页的前后页,仔细看了起来。
缺页之前,记的是他第三世后期,在镜湖边种花时,意外发现了湖底的暗道。他顺着暗道往里走,走到一半就撑不住了,只记得里面有星纹阵,还有很大的能量波动。
缺页之后,就是最后那篇绝笔,说把日记藏进琴盒,等下辈子再续前缘。
“撕掉的,应该是暗道的具体位置,还有星纹阵的破解方法。” 沈星沉吟着,“高父一直在找归墟核,要是让他先找到暗道入口……”
后果不堪设想。
“未必是坏事。” 陆野却忽然说。
沈星抬头看他。
“第三世的我,腿断了,身体也不好,能探到的暗道信息有限。” 他指尖点了点日记上的 “暗道” 二字,“但至少我们知道了,镜湖底除了正面的星纹阵,还有一条暗道。高父就算撕了页,也未必能找到准确入口。我们有初代花种引路,再加上暗道的线索,反而能绕开正面防线,打他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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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眼睛一亮。
对。
正面星纹阵肯定布了重兵,高父巴不得他们从正面闯,好一网打尽。可要是走暗道,就能悄无声息摸到归墟核附近,占据先机。
“而且。” 陆野又翻了一页,指着角落里一行极小的字,“你看这里。”
沈星凑过去看。
那行字写在页脚,字迹小得像蚂蚁,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内鬼在身边,姓陈。”
姓陈。
沈星的瞳孔微微一缩。
寻光会的副首领,老陈。
赵平出事之后,她还怀疑过别人,唯独没怀疑过老陈。老陈是跟着沈月一起打下寻光会根基的老人,做事稳重,待人宽厚,好几次危机都是他顶着压力扛过来的。
竟然是他?
“难怪。” 沈星低声道,“赵平只是个外围成员,不可能知道那么多核心部署。如果老陈是内鬼,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三十六处星纹桩的位置,三路布防图,甚至连今晚琴盒解封的消息,都能精准传到高父耳朵里。
老陈是副首领,这些情报他都能接触到。
“先别声张。” 陆野沉声道,“我们现在没有实据,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刚好可以借他的手,给高父传点假消息。”
沈星点头。
敌在暗,我在明,本来很被动。现在知道了内鬼是谁,反而能反过来利用。
她把日记和照片小心收好,重新放回夹层里,按下底板,星纹封印自动归位。再盖上绒布,合上琴盒,看起来和普通的旧琴盒没什么两样。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琴盒的秘密夹层,给了他们惊喜,也给了他们警示。有初代花种,有暗道线索,还有内鬼的身份,接下来的镜湖之行,总算不是两眼一抹黑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
“休整半个时辰,天亮就出发。” 陆野看着窗外,语气沉定,“走暗道,绕开正面防线。老陈那边,我去放个假消息,就说我们正面强攻,让他转告高父。”
“好。” 沈星点头。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桌上的紫檀琴盒。
盒子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震颤。
它藏了三世的爱意,藏了轮回的秘密,也藏了前行的线索。从今天起,它不再只是一个装琴弦的旧盒子,而是八世时光里,最沉默也最忠诚的见证者。
陆野已经转身去准备行装,背影挺拔而可靠。
沈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以前她总怕轮回无常,怕走着走着就散了。现在她不怕了。
因为有人把约定写在纸上,藏进盒底,埋在血脉里。
哪怕时光翻覆,记忆清零,只要花开着,琴响着,他们就总能找到彼此。
花开三轮,琴音不绝。
约定作数,人也作数。
她站起身,走到陆野身边,和他并肩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镜湖的方向,晨雾正慢慢散开。
新的战局,就要开始了。而这一次,他们手握底牌,心有归处,再也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