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抬起头,看着沈星,声音带着点恳求:“我们帮你…… 打坏人…… 守住归墟核…… 你能不能…… 帮我们回家?”
阳光落在它半透明的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它小小的一道影子,站在偌大的院子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来求一个渺茫的希望。
沈星看着它,重重点头:“好。我答应你们。”
“真的吗?!” 孩童影子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身影都淡了几分,像是太开心了,差点散掉。
“真的。” 沈星语气很认真,“我会修好归墟核,会打开回家的路。你们所有想回家的人,都能回去。”
孩童影子开心得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停下:“对了!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那个坏老头…… 就是养蛊虫的那个,他今晚要派人来偷袭!他说要趁你们刚打完仗,没力气,把归墟核抢下来!”
沈月脸色一变:“高父要偷袭?”
“嗯!” 孩童影子用力点头,“他养了好多好多被蛊虫控制的影子,都疯了的那种,晚上会从西边的镜面裂缝冲过来。我们的人已经在那边守着了,可是怕挡不住……”
话音未落,西边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午后,天边像是泼了墨一样,滚滚的黑雾往这边压过来。风突然变大,院子里的星野花被吹得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开熟悉的腥甜气味。
“来了。” 陆野的声音从院墙上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外套上沾了点尘土,“高父的人,加上被蛊虫控制的狂暴无面影,数量不少。”
他跳下来,站到沈星身边,花铲往地上一顿,藤蔓瞬间从土里钻出来,在院墙上结成厚厚的藤墙:“我在山下看见了,估摸还有一刻钟到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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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正好。” 沈星抱起七弦琴,眼神亮得惊人,“刚好让它们看看,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她转头看向孩童影子:“能叫上你的同伴吗?从侧面绕过去,截住它们的后路。正面交给我们。”
“能!” 孩童影子用力点头,身影一下子变淡,“我这就去!”
一道小小的黑影从门缝钻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风。
沈月已经激活了掌心的星形钥匙,紫光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开来,锁骨处的黑斑隐隐发烫,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寻光会的弟子我已经安排好了,守在花田周边。西边的缺口,我们三个去顶。”
“走。”
三人往西岸边赶的时候,黑雾已经压到了湖面上。 震天的嘶吼声从黑雾里传出来,无数道扭曲的黑影从裂缝里涌出来,眼睛冒着红光,显然是被蛊虫控制了的狂暴无面影。它们张牙舞爪地往岸边冲,所过之处,草木都瞬间枯萎。
“结阵!” 沈月低喝一声,紫光铺展开来,在岸边形成一道半弧形的屏障。陆野同时挥下花铲,无数星野花藤蔓破土而出,沿着紫光屏障结成第二道防线。沈星抱着琴站在中间,指尖按在琴弦上,蓄势待发。
第一道狂暴无面影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尖啸。紫光剧烈地晃了晃,沈月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点血丝。
“姐!” “我没事。” 沈月咬着牙,“它们数量太多了,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
陆野的藤蔓也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狂暴无面影悍不畏死,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撞。藤蔓断了又长,长了又断,他额角也渗出了汗。
就在第二波冲击快要撞上屏障的时候,异变陡生。
黑雾的侧面,突然冲出来无数道黑色的影子。 不是狂暴的,是安静的、有序的无面影。它们像一道道黑色的风,从侧面斜插进来,狠狠撞在狂暴无面影的队伍里。
穿军装的影子冲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执念凝成的刺刀,一刀劈散一道狂暴黑影;穿洋装的女子影子飘在半空,手里撒出细碎的星花粉,被花粉沾到的狂暴影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还有许许多多叫不出样子的无面影,它们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去缠、去净化那些失控的同类。
“是它们!” 沈星眼睛一亮。
援军到了。
狂暴无面影被两面夹击,顿时乱了阵脚。 沈星抓住机会,指尖猛地扫过琴弦。《千星引》的调子轰然响起,金色的音波裹着银蓝色的星芒,顺着湖面荡开。音波所过之处,狂暴无面影身上的黑气像冰雪遇阳一样融化,它们狰狞的表情渐渐平复,眼神里的红光也慢慢退去。
更奇妙的是,那些清醒的无面影,嘴里纷纷哼起了细碎的调子。 调子各不相同,有军歌,有民谣,有摇篮曲,可汇在一起,竟隐隐和《千星引》的旋律合上了拍。
音波加执念,净化之力瞬间翻了倍。 一道又一道狂暴无面影安静下来,停下了攻击,茫然地站在水面上。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腥甜的气味渐渐散了。
沈月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震撼得无以复加。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无面影会和她们并肩作战。这些曾经被她们当成怪物的影子,此刻却成了最可靠的盟友。
陆野也愣住了。 他见过无数次无面影攻城的场面,从来都是尸横遍野、防线溃败。可现在,它们站在同一边,一起对抗黑雾。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你以为永远站在你对面的敌人,突然转过身,和你背靠背,一起挡住了袭来的风雨。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道狂暴无面影被净化,天边的黑雾彻底散了。夕阳从云层里透出来,金红色的光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水面上,密密麻麻的无面影站着,像列队的士兵。 最前面的军装影子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岸边的三人,微微欠了欠身。 所有无面影都跟着它,齐齐低下了头。
像是在致谢,也像是在行礼。
沈星站在岸边,指尖还搭在琴弦上。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那道冰冷的刻度线,再次跳动起来。
52.1%…… 51.3%…… 50.6%…… 49.7%。
数字最终停在了四十九点七。
跌破五十了。
沈星猛地攥紧了手,指尖微微发颤。 前七世,偏移率冲破五十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来过。它像一道天堑,横在每一次轮回的终局前,等着她们一步步滑向溃败。
可现在,它落下来了。
“星星?” 沈月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偏移率动了?”
沈星点头,声音有点发哑:“降到 49.7% 了。”
沈月瞬间睁大眼睛,连呼吸都顿住了。 她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们真的找到了破局的路。意味着前七世走不通的死胡同,在这一世,终于出现了转机。
陆野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放松了些。他看着沈星的侧脸,夕阳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了一层金边。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也不是三个人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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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的心软,换来了千军万马。
水面上的无面影渐渐散去了。 它们要去守着各处的镜面裂缝,防止蛊虫再钻空子。临走前,那个孩童影子又飘了回来,对着沈星挥了挥手,然后一头扎进了湖里,消失不见了。
岸边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风吹过星野花的声音,和湖面细碎的波纹。
沈星弯腰,捡起那封军装影子留下的家书。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却能看出来,是写给家里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的。字里行间都是思念,说等仗打完了,就回家陪她们看花。
她轻轻把信折好,放进了琴盒里。 等归墟核修好,等它们都能回家了,这封信,总能送到收信人手里的。
“回去吧。” 沈月拍了拍她的肩,“还有很多事要安排。既然达成了合作,就得好好规划一下,怎么把蛊虫一窝端了。”
沈星点点头,抱着琴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镜湖。 湖面平静,繁星已经隐隐冒了头,倒映在水里,像撒了一把碎钻。
她突然想起红衣女子说的话。 “前七世,你总是一个人扛。”
以前她不懂,明明身边有姐姐,有陆野,怎么会是一个人。 现在她懂了。 她以前把太多东西都划在了 “对立面”,把太多存在都当成了敌人。她守着自己的一方小世界,拼尽全力护着身边的人,却忘了抬头看看,原来有那么多同路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执念从来不是洪水猛兽。 没说出口的再见,没完成的心愿,没等到的归人…… 这些沉甸甸的情绪,不是诅咒,是羁绊。 只要方向是对的,它们就能变成铠甲,变成武器,变成照亮前路的光。
陆野走在她身边,看着她嘴角浅浅的笑意,也跟着弯了弯唇角。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替她挡开了伸过来的花枝。
三人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花田深处。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废弃实验室里。 高父站在黑镜前,看着镜中溃败的画面,不仅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抚过镜面,指尖划过蛊虫蠕动的纹路,声音沙哑又阴冷:“有意思…… 居然把无面影都拉拢过去了。沈星,你果然比前几世,会玩多了。”
“不过也好。” 他转过身,看着架子上密密麻麻的玻璃罐,罐子里的蛊虫正在疯狂蠕动,“省得我一个个找了。所有执念聚在一起,才好一网打尽啊。”
黑镜里,镜湖花田的画面一闪而过。 无数无面影的光点汇聚在一起,像一块巨大的诱饵。 而猎手,已经磨好了爪牙,等着下一次收网。
风从实验室破碎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山雨欲来的腥甜。 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