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的声音不再轻软,带着清冽的穿透力,顺着风传遍整片湖面。她指尖的花瓣爆发出耀眼的银光,无数细碎的光刃从花瓣里飞射而出,像漫天的星雨,朝着扑过来的无面影射去。
滋啦 —— 滋啦 —— 光刃穿过黑雾,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最前面的一排无面影瞬间被打散,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里,连带着里面的蛊虫粉都被净化成了白烟。
“有用!” 沈星心里一喜,手上的力量又加了几分。更多的光刃从她周身浮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朝着无面影笼罩过去。陆野也同时催动花铲,一道道星纹从地面升起,配合着光刃,把试图绕到侧面偷袭的无面影拦了下来。
一时间,岸边银光四射,尖啸声此起彼伏。冲在前面的无面影一批批被打散,厚重的黑雾被撕开了好几个缺口,露出后面平静的湖水。
可很快,沈星就发现了不对劲。 被打散的黑雾,没过多久又会从湖水里重新凝聚成型,而且比之前更加狂躁,攻击性更强。湖底的黑雾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是有个无底洞在往外冒,根本杀不完。她的力量消耗得很快,腕间的胎记开始传来针刺一样的痛感,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 治标不治本。
陆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一边加固摇摇欲坠的光盾,一边沉声喊道:“沈星,别硬撑!这些无面影只是被操控的躯壳,蛊虫的根源在黑雾中心!打掉母蛊,这些东西自然就散了!”
沈星抬眼望去。黑雾最浓的地方,在湖心的位置,那里翻滚着墨色的浊浪,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成型,正是所有无面影的汇聚点,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蛊虫浊气。
要打到湖心去? 可她们站在岸边,离湖心还有几十米的距离,中间全是密密麻麻的无面影,冲过去太冒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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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星犹豫的瞬间,湖心的巨大黑影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湖面都跟着剧烈震动起来。紧接着,无数道粗壮的黑色触手从黑雾里伸出来,像巨蟒一样,带着腥风,朝着岸边狠狠抽了过来。
“小心!” 陆野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把沈星往旁边猛地一推,同时双手握住花铲,狠狠往地上一跺。
轰 —— 地面升起一道半弧形的星纹光墙,挡在两人身前。黑色触手重重抽在光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光墙瞬间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陆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点血丝,握着花铲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显然是被力量反噬了。
“陆野!” 沈星心头一紧,连忙跑回去扶住他,看到他嘴角的鲜红血迹,眼睛一下子红了。
“我没事。” 陆野擦了擦嘴角,摇了摇头,可脸色还是白了几分,连声音都弱了些许,“这东西凝聚了太多蛊气和残魂怨念,力量太强,我们挡不住太久。”
巨大的黑影还在不断膨胀,黑雾越来越浓,连星纹阵的银光都快被彻底吞没了。湖底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像是整个星纹阵都要被这股黑暗力量冲垮。岸边的光墙裂纹越来越多,随时都可能碎裂。
沈星看着摇摇欲坠的光墙,看着陆野苍白的脸,心里又急又慌。她咬紧牙关,想要强行催动更多的血脉力量,哪怕反噬加重也没关系,只要能撑过这一关。可她刚一提气,腕间的胎记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站不稳。
不行,力量不够。 还是不够。 难道今天就要栽在这里了?
沈星心里闪过一丝绝望。她看着湖心翻滚的黑雾,看着那些被蛊虫操控的可怜残魂,突然觉得很无力。她有血脉力量,有星野花,可连这些无辜的亡魂都救不了,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她甚至能看到黑雾里有小小的孩童轮廓,正张着胳膊,茫然地跟着大的黑影一起往前飘,看得人心头发紧。
就在这时,湖心的黑雾最深处,突然亮起了一点红光。 很淡,却很稳,像在无边黑夜里点了一盏小小的灯,任凭黑雾翻涌,都吹不灭那点光。
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女声,顺着风飘了过来。调子很熟悉,正是那首流传了百年的童谣,却又和沈星哼过的所有版本都不一样。不是安魂的柔缓,也不是破邪的激越,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变调,带着悲悯,带着安抚,又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像冬日穿透云层的阳光,像春日融化冰雪的细雨,轻轻柔柔地,却无孔不入。
“魂归处,花满路,前尘忘,心安处……”
女声很轻,却像有实质的力量,盖过了所有的尖啸声,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岸边。
沈星愣住了。这调子…… 是童谣的另一种变调?是她从未听过的版本。
随着女声的哼唱,湖心的红光越来越盛。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身影,缓缓从黑雾里飘了出来。她站在光涡上方,红衣似火,长发垂落,面容隐在雾气里看不真切,却能感觉到她眼底的悲悯与温和。她指尖轻点,一道道红色的光纹随着童谣的旋律扩散开来,像涟漪一样,扫过整片黑雾。
奇迹发生了。 被红光扫过的黑雾,不再狂躁翻涌,刺耳的尖啸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平静。那些扭曲的无面影,身上的黑气慢慢褪去,露出里面模糊的人脸轮廓,有的是白发老人,有的是年轻男女,还有刚才那个小小的孩童,脸上都带着茫然,却不再有暴戾之气。
“这是…… 唤醒。” 陆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她不是在打散它们,是在唤醒被蛊虫困住的残魂。原来童谣的真正力量,从来都不是攻击。所谓的‘攻击变调’,根本不是杀伐之音。”
沈星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她之前一直陷入了误区,觉得面对攻击性的无面影,就要用攻击的调子去打散、去消灭。可她忘了,无面影的本质,是没来得及告别的残魂,是被困在执念里的可怜人。它们不是敌人,是需要被救赎的亡魂。
所谓的 “攻击变调”,从来都不是用来杀伐的,而是能穿透浊气、唤醒灵魂的安魂之音。是她理解错了方向。
红衣女子的哼唱还在继续,红光越来越盛。她似乎察觉到了岸边的沈星,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隔着层层雾气,沈星仿佛和她对视了。那眼神很熟悉,像在看另一个自己,带着点期许,带着点温和。
紧接着,红衣女子的调子微微一提,像是在示意沈星跟着她一起唱。
沈星立刻会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跟着红衣女子的调子,轻轻哼唱起来。这一次,她不再想着攻击,不再想着驱散黑雾,而是在旋律里注入了满满的善意,想着这些残魂的遗憾,想着它们归家的渴望,想着星野花盛开的温暖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