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隧道口的巨石封得严实,石缝里渗出的水却是红的,飘着星星点点的纸灰,像刚烧过一摞名册。
林小满用铜针蘸水,针尖瞬间黑得发亮。
她正想退,水面倒影突然扭曲——身后站满了人,影子模糊得像没干透的墨,每人嘴里都衔着支炭笔,头低得能碰到胸口。
我不是来闯的。她把掌心按在石缝上,墨莲贴着石头,血顺着纹路渗进去,我是来还名的。
巨石裂开的声音像闷雷。
林小满闪身进去,洞壁上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的,有些字被刮得只剩半笔,有些被血浸透了。
最深处的岩壁上,一行大字格外刺眼:李春花,生于无日,归于无井。
她退出隧道时,天还没亮透。
吴秀英蹲在村口老槐树下,见她回来,颤巍巍掏出块烤红薯:热乎的,吃。
您当年,是不是也接过一个没有生辰的女婴?林小满咬了口红薯,甜得发苦。
吴秀英的手指在膝盖上绞着,绞得蓝布衫起了皱:那夜风雪大...马秀莲抱着襁褓来敲门,说孩子娘难产死了。
可那孩子落地不哭,睁眼就看我,像在认我。
林小满望向村西的井台。
井边的老柳树在风里晃,影子像条张牙舞爪的蛇。她不是孙万财的孙女。她轻声说,她是井选的,盯着我们这些。
话音未落,广播站的喇叭突然炸响杂音。
周志国的喊声响彻整个村子:小满!
磁带倒转了!
它在自己写名字!
林小满冲进广播站时,录音机的屏幕上,一行血字正缓缓浮现:林小满,生于1998年七月初七,归于——井心。
血字写到时,炭笔突然从林小满发间掉下来,一声砸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余光瞥见窗外的山路上,赵桂兰的影子一闪而过——老人手里攥着朱砂笔,正往自家门楣上画符,红颜料在晨雾里像一滴悬而未落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