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长,我明白您的担忧。”其木格诚恳地说,“我们合作社能走到今天,有一定的运气,有陈望总他们外部的支持,但最根本的,是这里的牧民兄弟姊妹,愿意相信一个‘公’字,愿意为子孙后代的草原去努力、去忍耐。这东西,就像草籽发芽,需要合适的土壤、水分、温度,更需要时间。急不得,也强迫不来。”
宝音盟长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中赞赏更浓。“你说到了点子上。‘公’字,还有‘信’字。这是魂,魂不能丢。”他沉吟片刻,“这样吧,旗里和盟里会尽快下发一个关于规范牧区合作社发展的指导意见,吸收你们的经验,也要堵住那些歪门邪道。另外,我想以盟里的名义,邀请你去其他几个旗的试点走一走,看一看,不需要你手把手教,就去和他们当地的干部、牧民坐一坐,讲讲你们的教训,讲讲‘人心’和‘公正’怎么落到实处。你看怎么样?”
这是一个更重的担子,但也是一种更大的信任。其木格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只要对草原好,对牧民好,我愿意去。”
“好!”宝音盟长拍了拍膝盖,“不过,其木格同志,你自己这边也要注意。树大招风,你们合作社越是成功,盯着你们的眼睛就越多。像今天这种事,以后可能还会有。经济上的、政策上的、甚至人际上的明枪暗箭。陈望同志商业上的事我不好多说,但草原这边,你们要团结,也要硬气。原则问题,寸步不让。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直接找我,或者通过旗里找我。”
这是盟长给出的最坚实的支持承诺。其木格心中暖流涌动,郑重道谢。
送走盟长一行,已是日头偏西。草原被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偷挖土壤的人早已离开,回填的土坑虽然刺眼,但在辽阔的天地间,显得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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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尔走到其木格身边,递给她一个水壶。“盟长的话,我都听见了。要去别的旗?”
“嗯。去看看,也去说说。”其木格喝口水,望着远方,“巴特尔,家里就交给你了。奶站、工地、修复区,还有……人心。我不在的时候,多听听乌云和朝鲁他们的意见。账目一定要公开,分配一定要公平。咱们合作社,金字招牌不能倒。”
“你放心。”巴特尔重重点头,“根在这里,我守着。”
其木格笑了,拍了拍这位老战友坚实的肩膀。她想起陈望信里的另一句话:“草原的奶香,可以飘得更远。”也许,推广合作社模式的经验和教训,让正确的“种子”在更多地方发芽,也是一种让“草原奶香”飘得更远的方式吧。这远比把奶粉摆上北京上海的货架,更复杂,也更本质。
夜幕降临,繁星再次缀满天鹅绒般的天空。其木格独自坐在兽医站的屋顶上,复盘着这一天惊心动魄的遭遇和意味深长的谈话。风从北方吹来,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远处营地篝火的温暖气息和隐隐约约的马头琴声。
她拿出笔记本,就着星光,开始记录今天发生的一切,以及盟长提到的其他旗县合作社的“变形”现象。她要为即将开始的“巡讲”做准备,也要为“天牧”合作社未来的路,写下更清醒的注脚。
推广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只要有像宝音盟长这样清醒的领导,有像巴特尔、朝鲁这样可靠的伙伴,有脚下这片需要守护也值得守护的土地,她就有信心,一步一步走下去。
种子已经播下,无论它落在怎样的土壤里,守护和培育,永远比最初的播种更加艰难,也更能检验播种者的初心与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