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它不停,我们就没事。”
顿了顿,徐云的目光落在门外。
“你昨天在边界,看到了什么?”
“外面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看到了。”徐云收回视线,“昨晚躺了快一个钟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可窗外什么都没有,可能暮色就是某种东西的眼睛。”
“老徐,什么意思?”王有才震惊地看着他,“你说的是物理意义上的眼睛,还是比喻?”
“暮色本身。”
徐云的指关节敲打金属外壳,“这光不照任何东西。你想想咱们在地球的时候,站在太阳底下会暖,月光下会觉得凉。但这光落在身上,你感觉到什么?它只是照着你,没有温差。我感觉不是光,是观测。”
王有才深吸一口气,暂时无法理解,但把这句话完整记在日志里,并用红笔描红。可能徐云没有林雨婷和张姐那么厉害,但他在灾变前却是高级知识分子,远比自己这个社工强。
“你把什么记下来了?”徐云问。
“暮色是观测。”王有才皱眉,似乎还在思考。
“随口说的。”
“不,你说的有点道理,只是我不太明白,但有人会懂。”
王有才合上日志,夹回腋下,走进暮色。
肚子有点饿,最后一段路通往临时伙房。
修格斯在切菜。
刀和砧板之间的敲击规律稳定,和昨天一样,和每天都一样。切好的菜码在砧板一侧,按颜色深浅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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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薇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碗面。
汤头已经不冒热气了,结着油脂,映出窗外的暮色。她没有动筷子,右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微蜷。
王有才在灶台边坐下。
凳子还残留着上个人坐过的温度。修格斯从锅里捞出面,放在他面前。
王有才掰开筷子,低头吃了口。
面还热着,汤里有叫不出名字的调味料,不是盐,不是酱油,似乎是某种更复杂、带着泥土底味的香料。
吃第二口的时候,洛薇安的右手抬起。
手指在空中划过。
动作很慢,食指和中指并拢,从左边划到右边,高度维持在锁骨平行的位置。
三条横线,手指转了半弯,停在半空。
修格斯和王有才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动作是什么意思,但如果张姐或者林雨婷在这里,会一眼认出,这个符号是黄衣之王·哈斯塔伦的“风之烙印”。
洛薇安的表情没有变化,右手放回桌面,仍然看着窗外凝滞的暮色。
修格斯切菜的节奏慢了半拍。刀刃在砧板上悬了不到眨眼的工夫,重新落下。
王有才放下筷子。“她经常这样吗?”
“今天才开始。”修格斯没抬头,刀继续在砧板上起落。“以前是在梦里。只有睡觉的时候做这个动作,今天是头一回醒着做。”
洛薇安转过头,瞳孔深处有层很薄的蓝色,像双日缩小了无数倍沉在了眼底。
她看向两人,嘴角动了动。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王有才和修格斯同时摇头。
“没有。”修格斯说,“你只是坐在那儿,面凉了,我再给你热下。”
洛薇安看着那碗结了油膜的面,沉默了片刻。
“不用了。”
她拿起筷子,开始吃那碗凉透的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像是在用牙齿和舌头,重新辨认某种味道。
王有才把空碗放在台面上,摊开巡查日志,翻到最后,落笔写下摸排小结:
第二日,全员存续。
>花朝城外方向弯曲。
>供氧站的徐云,认为暮色具有主动观测性。
>洛薇安首次在清醒状态下,出现无意识手部动作。
>儿童可能具备超越成人视觉的辨识能力。
顿了顿,他又在最下面加了两行:
「我们需要确认,城外是否有我们看不见,但植物能感知到的光源。暮光是否产生于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感知器官’。」
合上日志,王有才起身。
暮色从窗户倾泻进来,落在伙房。
洛薇安仍在咀嚼。
一切安静得像幅画。
但这里似乎又有看不见的东西在转动,比如那盆朝城外方向弯曲的花茎,亦或这无休止的凝视,正在无声地审视每个人。
王有才夹着日志本,走进那片永恒的暮色,身后传来敲击声,修格斯重新落刀。
这里的一切与昨天一样,也和明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