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被彻底剥夺,其他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风声不再是背景的呜咽,它变成了千万把冰刃在疯狂刮擦建筑的外墙,声音尖锐,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入。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清晰的“嘶嘶”声,吸进来的空气像带着细碎的冰碴,刮得气管生疼。
呼出的白气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消失在了冰冷的黑暗里,留不下一点湿热的痕迹。
死寂中,薛小琴不小心碰倒了床边的搪瓷杯。
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异常响亮地滚了几圈,然后突兀地停住,大概是被迅速冻结在了某处。
“所有人,待在原位,不要移动。”
夏佗的声音划破了令人心慌的寂静。
比平时更低,却异常稳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第一块路标。
“报数,从我开始,夏佗。”
短暂的停顿后,声音依次响起。
“祝一宁。”
“薛小琴。”
伤员们也开始接着陆续报数,表示自己还活着。
四床的方向传来一阵模糊而痛苦的呻吟,三床则只是极其微弱地“嗯”了一声,气若游丝。
“好。”夏佗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从现在起,每十分钟,清醒的人报一次自己的名字和身边伤员的状况。薛小琴,你负责计时。”
“夏医生,怎、怎么计……”薛的声音有些发飘,掩饰不住慌乱,黑暗放大了不安。
“默数心跳,估算。”夏佗的回答简短有力,不容置疑,“相信自己身体的节奏。”
这是最原始,甚至堪称笨拙的方法。
但在此刻绝对的黑暗与严寒中,这是维系秩序、保持清醒、防止有人在无声无息中失温昏迷的唯一方法。
规律的声音,是确认彼此存在的锚。
——
第一个“十分钟”在漫长到近乎凝固的感知中过去了。
众人轮流报出名字和“旁边没事”、“呼吸平稳”等简单信息。
声音在黑暗中碰撞、回荡,成了这方寸之间仅存的生命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