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由等高线勾勒出的无名山坳,在次日下午出现在视野中。
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三面环抱着低矮、植被稀疏的土石山丘,中央有一条已经完全板结、裂开无数龟裂纹的干涸河床。
几棵扭曲的、半枯半荣的怪树立在河床边,算是地标。
越野车在谷地边缘停下。
这里,就是老陈口中“最后一段熟路”的终点。
车内一片沉默。
老陈看着窗外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荒芜谷地,血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终于抵达约定地点的如释重负,有对前方完全未知的茫然恐惧。
他紧了紧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钢管,喉结滚动了一下。
祝一宁没有多言。
她利落地从后备箱,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约定好的报酬。
二十包压缩饼干、两瓶沉甸甸的水果罐头、两罐八宝粥。
分量不轻,用一个结实的布包装着。
她将帆布包放在老陈脚边。
“约定的物资。清点一下。”
老陈没有清点。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又抬头看了看祝一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一声粗嘎的:“……多谢。”
他蹲下身,有些笨拙但仔细地将布包的背带调整好,背在自己瘦削的背上。
“你……你们保重。”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在安在璇和祝星涵脸上略微停留,最后又看了一眼那辆灰扑扑的越野车。
“往东北,沿着干河床往上走,地势会越来越高。再往后……我就真不知道了,但……小心点。”
“你也保重。”祝一宁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她不会问老陈要去哪里,如何在这片荒芜丘陵中如何求生。
那是他的路。
老陈最后点了点头,紧了紧背包带,转身,拄着他的钢管,朝着谷地另一侧、一片岩石嶙峋的坡地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融入土黄色的背景中,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
直到确认老陈真的离开,没有躲在附近观望,祝一宁才缓缓松了口气。
安在璇也放松了紧绷的肩膀,祝星涵抱着来米,小声说:“陈伯伯走了。”
“嗯,走了。”祝一宁应道。她重新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沿着干河床前进,而是将车开到了一处背阴的岩壁下,彻底熄火。
“今天不走了,在这里休整。”她宣布,“我们好好吃一顿。”
因为一直有老陈这个外人在,她们过去的二十多天里,饮食始终维持在最低限度。
烹饪更是没有,生怕香气和动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