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散会后,罗西导演叫住李萱和艾洛伊丝:“你们两个...做得很好。特别是李萱,那个‘两个版本’的主意很聪明。”
“其实我是从一本小说里学的。”李萱不好意思地笑笑——这倒是实话,只不过那本小说是她穿越前看的。
“不管从哪里学的,有用就行。”罗西导演拍了拍她的肩,“接下来三个月会很辛苦。电影剧本要微调,你们要更深入地研究角色。有问题吗?”
“没有!”两人齐声回答。
等罗西导演离开,艾洛伊丝一把抱住李萱:“太刺激了!我感觉我们不是在拍电影,是在做历史侦探!”
“你从威尼斯赶来,就为了送这些文件?”李萱问。
“当然!这可是关键证据。”艾洛伊丝松开她,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月华在威尼斯的住址,那个房子现在还在,是家小咖啡馆。店主说阁楼里还有些旧东西,我约了明天去查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李萱看了眼行程表:“明天上午有绘画课,下午可以。”
“那就说定了!”
两人约好时间,各自回去准备。李萱回到安东尼奥教授的乡间工作室时,天已经黑了。教授在画室里等她,桌上摆着简单的晚餐。
“会议怎么样?”教授问。
李萱把经过说了一遍,教授听完,沉默地喝完了杯中的红酒。
“我一直知道这些画很特别,但没想到...”他摇摇头,“没想到它们背后真的有这么一个女子。三百年前,她坐在这里——也许就是你现在坐的位置——画画。然后画被遗忘,故事被遗忘,连她的名字都差点消失。”
“但现在我们找到了她。”李萱轻声说。
“是你找到了她。”教授看着她,“如果不是你为了演好角色这么拼命研究,这些画可能永远只是我收藏的‘有趣的东方古画’。”
那天晚上,李萱睡不着。她走到储藏室,再次站在月华的画前。这次她带了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
在一幅描绘威尼斯狂欢节的画里,她在拥挤的人群角落,发现了一个微小但清晰的细节——两个女子手牵着手,一个穿着中式服装,一个穿着威尼斯贵族衣裙。她们没有戴面具,在戴着面具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真实。
李萱用手机拍下这个细节,放大。她几乎可以肯定,那是月华和索尼娅。
她想起小说里的苏灵儿,也是在研究角色时发现了隐藏的细节,从而让表演有了灵魂。现在,她有了比小说里更真实的细节。
凌晨两点,她给戴言发消息:“睡了吗?”
戴言几乎秒回:“刚收工,在卸妆。你那边呢?”
李萱把今天的发现和画上的细节告诉他。视频接通后,戴言看着那张放大照片,久久不语。
“怎么了?”李萱问。
“我在想...”戴言轻声说,“三百年后,会不会也有人这样研究我们的作品?通过我们演的角色,来理解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让李萱愣住了。
“也许吧。”她说,“所以我们要演好每一个角色,不只是为了现在,也是为了未来可能的研究者。”
戴言笑了:“你这想法够远的。不过说得对。对了,我这边也有个事——谍战剧的导演看了我在《丝路月光》里的试妆照,说想让我客串一个国际特工的角色,就两场戏,但在巴黎拍。”
“去啊!”李萱高兴地说,“什么时候?”
“下个月,正好你也在欧洲,也许能见一面。”
“太好了!”李萱算了下时间,“那时候我应该还在意大利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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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挂断后李萱还是睡不着。她索性爬起来,铺纸磨墨,开始临摹那幅狂欢节画作。
这次她画得特别慢,特别仔细。每一笔都在想象:月华当时是什么心情?她第一次参加威尼斯的狂欢节,看到满街戴面具的人,会不会觉得荒诞又孤独?而索尼娅牵着她的手,把她拉进这场盛大的表演中...
画到那两个牵手的女子时,李萱的手有点抖。不是技术问题,是情感涌上来了。她想起和艾洛伊丝从竞争对手到朋友的过程,虽然不是三百年,但也有种奇妙的缘分。
第二天上午,绘画课结束后,李萱搭火车去威尼斯。艾洛伊丝在车站接她,两人直奔那家咖啡馆。
咖啡馆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招牌上写着“Caffè della Luna”——月亮咖啡馆。店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名叫乔凡娜。
“我听祖母说过这个故事。”乔凡娜带她们上阁楼,“她说这栋房子曾经住过一个东方女画家,画很美,但后来搬走了,留下些东西。”
阁楼堆满了杂物,灰尘在阳光中飞舞。乔凡娜指着一个旧木箱:“那个箱子一直没人动过,你们可以看看。”
李萱和艾洛伊丝小心地打开箱子。里面没有画,只有一些日常用品:几个瓷碗(中国青花瓷),一支秃了的毛笔,一个干涸的墨盒,还有...一本小册子。
李萱屏住呼吸,戴上手套,翻开册子。
不是日记,是素描本。里面全是速写:威尼斯的桥,运河的船,街上的猫,还有人物——很多人物。老人,孩子,妇女,商人...每个人物旁边都有简单的注释,有些是中文,有些是意大利语。
翻到最后一页,李萱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