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我自己的未婚妻,谁敢说闲话?让他们眼馋去吧。”
“先生就是没个正经……”
李若曦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但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哪里有半分责怪?分明全是快要溢出来的甜蜜与依赖。
她伸出小手,在顾长安撑着窗棂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快去忙你的正事吧!我走啦!”
“路上小心。”
顾长安笑着直起身,退后两步。
看着马车在车夫的吆喝声中缓缓启动,车轮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顾长安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那辆青灰色的马车拐过了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嘴角的那抹笑意才渐渐收敛。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了一眼有些阴沉的天空。
“陈平!”
“备马!”
“咱们去驿站,把所有的暗桩都撤了。明天一早的城门守卫,必须换成咱们自己的人。”
“既然要走,就得走得干干净净,谁也别想拦!”
……
另一边。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东市的路上。
车厢里暖烘烘的,李若曦靠在软垫上,手里捏着那张礼单,脑海里却全都是刚才顾长安抱着她上车时的画面。
那个宽阔有力的胸膛,那个带着淡淡墨香和冷冽气息的怀抱。
“真好啊……”
少女闭上眼,嘴角忍不住上扬。
只要明天一早出了这长安城,他们就能彻底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权力漩涡。
回到江南,回到那个有山有水、有老柳树和桂花香的地方。
然后……做一对最平凡、却最幸福的夫妻……
虽然可能只是短暂的十几天。
但一想到这里,李若曦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甚至连平时觉得漫长的车程,似乎都在这份期待中变得短暂了起来。
“吁——”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李姑娘,醉仙楼到了。”车夫恭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李若曦睁开眼,整理了一下裙摆,掀开帘子走下马车。
眼前的醉仙楼,依旧是这长安城里最奢华、最热闹的销金窟。
高耸入云的楼阁雕梁画栋,门口挂着几丈长的巨大红灯笼。即便现在只是下午,还没有到晚膳的高峰期,里面已经是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小二们端着托盘穿梭在各桌之间,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名贵香料和醇厚酒香混合的味道。
李若曦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迈步走进了大门。
她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以前都有顾长安或者江末离陪着,今天独自一人,那过于喧闹的气氛让她稍微觉得有些不适。
“哎哟!这不是李姑娘吗!”
眼尖的胖掌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若曦,连忙扔下手里正在算账的算盘,像个肉球一样滚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谄媚却不惹人厌的笑容。
这可是东家最宝贝的弟妹,未来的当家主母,他哪里敢怠慢?
“李姑娘今日怎么有空大驾光临?顾公子没陪您一起来?”掌柜的殷勤地引着她往里走。
“先生有事在忙。”
李若曦微微颔首,态度温和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陈掌柜,我阿姐呢?我找她有些急事。”
“找东家啊?”
胖掌柜面露难色,指了指头顶。
“李姑娘,您来得真是不巧。东家刚才还在一楼查账呢,这会儿……刚上顶楼的天字号阁楼去了。”
“说是有一批西域来的罕见香料,几个大主顾正在上面验货,东家亲自去盯了。”
“去顶楼了?”李若曦微微皱眉。
醉仙楼的顶楼,那是专门招待最顶级贵客或者进行机密交易的地方,寻常人根本上不去。
“那……方便帮我通报一声吗?”
“哎哟,李姑娘您这话说的。您去哪儿还需要通报啊?”胖掌柜连忙摆手,“东家交代过,这醉仙楼上上下下,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您直接从这边的专属楼梯上去便是。我让小二在前面给您引路。”
“不必了,我自己上去就好,免得打扰了客人。”
李若曦拒绝了掌柜的好意。她只是去要两件东西,拿了就走,不想弄得兴师动众。
“那您慢点,楼梯陡。”
李若曦沿着那条铺着西域红毯、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质楼梯,一步步向上走去。
二楼……三楼……
越往上走,那种喧嚣的市井气息就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高级的、沉静的奢华。
走廊两旁的墙壁上挂着名家的字画,每隔十步便有一鼎青铜兽脑香炉,里面燃烧着价值千金的沉水香,将空气熏染得如梦似幻。
当李若曦走到最高层的四楼,也就是“天字号”所在的楼层时,周围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
这里没有跑堂的小二,只有厚重的红木门和紧闭的窗棂。
“阿姐在哪个房间呢……”
李若曦顺着长长的回廊往前走,目光在那些挂着木牌的房间门上扫过。
“天字一号……天字二号……”
走到回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前时。
李若曦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因为。
从那扇半掩着、并没有关严实的雕花木门缝隙里。
传出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
那不是谈生意的喧哗声,也不是西域商人那粗犷的大嗓门。
而是一阵……
极其清雅、极其悠扬,却又透着一股子无法掩饰的孤寂与清冷的……
古琴声。
伴随着那如泣如诉的琴音,还有一道温润如玉、却带着几分微醺醉意的男声,正在低声吟唱着一首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那声音。
清朗中带着几分书卷气,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仿佛在唇齿间细细咀嚼过千百遍。
李若曦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
太熟悉了。
熟悉到即使隔了一年半的时间,即使在这远离江南几千里的长安城里。
她依然能在听到那声音的第一秒,就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人的模样。
一袭白衣,温润如玉。
江南第一才子,谢云初。
李若曦站在门外,那双原本清澈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与复杂。
谢师兄?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被封了翰林院编修,应该在皇城里修书吗?今天可是工作日,怎么会大白天的跑到这醉仙楼的顶楼来弹琴喝酒?
而且……
他唱的,是《忆江南》。
李若曦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对于谢云初,这个曾经在青麓书院里光芒万丈、却又总是在她面前显得小心翼翼的天才。李若曦的感情其实很平淡。
她感激他曾经的帮助,敬佩他的才华。
但在她的心里,那个位置早就填得满满当当,再也挤不进半个影子。
所以,她从未去深究过谢云初看她时,那眼底偶尔流露出的落寞。
李若曦听着门内那渐渐有些凌乱的琴音和略显沙哑的吟唱声,只是心中微微一叹。
但她并没有打算推门进去。
相见不如不见。
尤其是明天她就要和先生离开京城了。这个时候去打招呼,除了徒增尴尬,没有任何意义。
“还是先去天字一号房找阿姐吧。”
李若曦收回目光,提起裙摆,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
就在她刚刚转过身的那一瞬间。
“吱呀——”
那扇原本半掩着的雕花木门,忽然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了。
一股浓郁的酒气混合着冷冽的梅花香,猛地扑面而来。
“小二!再拿两壶……”
门内的人大声喊着,带着醉意,一步跨出了门槛。
下一秒。
那个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
李若曦僵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
回廊昏暗的光线下。
谢云初穿着一身有些发皱的白色锦袍,手里还拎着一个空荡荡的白瓷酒壶。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那张原本总是带着温和笑意、仿佛永远不会失态的俊美脸庞,此刻因为醉酒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眼神,在看到门外那个穿着杏黄短襦、面容清丽绝伦的少女时。
从迷离,到震惊。
从震惊,到狂喜。
最后,又化作了……一种深深的、让人心碎的绝望与苦涩。
“李师妹……”
谢云初嘴唇颤抖着,手中那只精致的白瓷酒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回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个遥不可及、却又在梦中出现了千百遍的幻影。
而李若曦。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被撞破的尴尬。
她的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古井,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失态的江南才子。
没有波澜。
只有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