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并非自然界寻常的云雾,而是一片浩瀚无边、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永恒吞噬着光线、声音乃至一切生机的混沌屏障。
目力所及,唯有无穷无尽、翻滚不休的灰白色雾霭,浓稠处近乎化不开的墨黑,沉滞厚重,如同亘古未化的谜团,将墙后的一切彻底掩埋。
这片雾墙笼罩的区域,死寂得令人灵魂颤栗。
没有风声,没有水响,连时间的流逝至此都仿佛变得粘稠、缓慢,最终归于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静止。
寻常修士,若不明路径或缺乏特殊庇护,贸然闯入其中,不消片刻便会彻底迷失方向,五感错乱,灵力滞涩,最终神魂被雾气侵蚀、同化,沦为这归墟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正是这处生灵绝迹的天然绝地、无法逾越的混沌壁垒,却成为了玄牝宗延续万载的隐秘巢穴与天然屏障。
玄牝宗核心——幽玄殿。
这座宫殿的构建理念,与瑶池圣殿的煌煌仙气、星辰璀璨截然相反。
它并非以任何已知的珍贵玉石或金属筑成,其整体形态怪异莫名,仿佛是由某种“活着”的、拥有缓慢搏动生命的黑暗物质直接塑造而成。
殿壁表面并非平整,而是如同生物内脏般有着细微的起伏与脉络,流淌着如水银般晦暗、冰冷的光泽,将本就不多的光源尽数吸收,只留下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影。
“我方才所述之往事,墨胤,你可真正明白了?”
殿中主位之上,一道身影完全淹没在最为浓稠的黑暗晦暗光晕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端坐的轮廓。
其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金石摩擦般的奇异质感,又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冰冷而缺乏情感。
即便是下方单膝跪地的圣子墨胤,侍奉多年,也从未真正窥见过这位玄牝宗宗主的真实形貌,甚至无法确定那阴影中的轮廓是否就是其本体。
下方,姿态恭敬的,是一位俊美得近乎妖异的年轻男子。
一头如墨瀑般的长发,未束冠,仅以一根暗银色丝带松松系着。
肤色是一种常年隔绝天日、不见阳光的苍白,隐隐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细微血管。
唇色是浅淡的粉,若非那双眼眸中偶尔闪过的幽光,几乎让人怀疑这是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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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笔直,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超越性别、精致到非人的美丽,但这种美丽缺乏鲜活人该有的温度与生气,反而透着一股源自骨髓的阴冷与邪异。
此刻,身着玄牝宗制式玄黑色底、绣着复杂诡秘银色符纹广袖长袍的墨胤,正低下头,以最恭顺的姿态回应:
“回禀宗主,墨胤知晓。此番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宗主所托,必将那重现于世的御敌舰艇完整带回宗门,重现我宗昔日利器之威!”
他声音轻柔悦耳,却同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滑腻感。
“唉——”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从主位的阴影中传来,打断了墨胤表忠心的言辞。
那叹息声中,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与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