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了，顾工。”林晓怼立刻拿出自己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双手递过去。

顾怀远接过，快速翻阅着。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每一天、每一个使用人、加工的工件类型、使用时间、遇到的问题、解决方法以及使用者后续的反馈。数据详实，条理清晰。

他看完，将本子递给刘科长：“刘科长，您看看。根据记录，超过八成的问题是由于操作者未严格按照规程使用导致的，在纠正后都能正常使用。夹具本身的设计，经过这几天的验证，在省力和适应性方面的优势很明显。至于个别认为‘不皮实’的看法，”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脸色发白的马爱红，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意，“可能更适用于对操作规范性要求不高的粗加工环节。”

他的话，如同四两拨千斤，不仅用数据驳斥了马爱红的诋毁，更隐隐点出了某些人工作态度和技能上的问题。

刘科长看着那详实的记录，又对比了一下马爱红空口无凭的指责，脸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嗯，数据说话，最有说服力。新事物嘛，总要有个过程。小林同志记录得很详细，辛苦了。”他又鼓励了林晓怼几句，便和顾怀远、牛主任一起离开了车间。

马爱红僵在原地，脸上青白交错，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晓怼看着顾怀远远去的挺拔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他刚才那几句话，看似公正客观，实则是在关键时刻，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为她挡住了明枪暗箭，稳住了试用的局面。

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以一种看似不经意的方式，给予她最及时的支持。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然而，她也清楚地知道，马爱红今日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班后，林晓怼因为要整理最后一点数据，走得晚了些。车间里的人都快走光了，她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却隐约听到工具柜后面传来压低的、带着哭腔的争吵声。

是马爱红和……另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

她下意识放轻脚步，靠近了些。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现在好了，我在刘科长和顾工面前丢尽了脸！以后在车间还怎么待？！”是马爱红激动的声音。

“你冲我吼什么？！谁知道那个死丫头片子这么难缠！还弄出个破本子记那么多！”另一个声音带着烦躁和不耐烦，林晓怼辨认出来，是经常和马爱红混在一起的另一个女工，姓孙。

“我不管！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让我不好过，我也绝不能让她顺顺利利通过试用！”马爱红的声音带着一股狠劲，“你上次不是说，你表哥在废品收购站……”

后面的声音陡然压低，听不真切了。

林晓怼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她们还想干什么？废品收购站？这和她的夹具试用有什么关系？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