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坠的速度太快,水流太急,他们很难控制彼此的位置。
“检测到载体规则状态剧烈波动……‘逻辑镜像’活性急剧升高……”“守护者-7”的声音也带着干扰杂音,“即将抵达通道末端……准备冲击……”
话音刚落,前方的导向光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他们冲出了水道,如同炮弹般被抛射出去!
“守护者-7”的推进力猛地反向喷射,试图减速。顾怀远也拼命调整姿态。林晓怼在剧烈的规则冲突和身体失控的双重冲击下,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砰!哗啦!
他们重重地摔进一片温度明显高得多的水域,溅起巨大水花。这里似乎是一个地下湖泊或宽阔水道,水流相对平缓,但空气灼热潮湿,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和矿物气味。远处隐约可见岩壁上映照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地热或熔岩的光。
“守护者-7”的维生屏障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能量耗尽了。它眼中的光芒也变得极其暗淡。“本单元……能量储备:3%……进入最低功耗维持模式……无法提供进一步辅助……”它说完,便如同失去动力般,缓缓沉向水底,被顾怀远一把抓住手臂,拖拽着向不远处一块露出水面的黑色岩石游去。
林晓怼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咳嗽,冰冷的通道水与这里的热水混合,带来怪异的感觉。但更让她难受的是脑海中翻腾不休的“镜像”杂波和强烈的眩晕感。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割裂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映照着周围那灼热、混乱、深沉的规则场,却又无法真正融合,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晓怼!这边!”顾怀远已经爬上了那块岩石,奋力将失去动力的“守护者-7”也拖了上去,然后伸手来拉她。
林晓怼咬紧牙关,拼命游过去,抓住顾怀远的手,被他用力拉上岩石。一离开水面,炙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岩石表面滚烫。
她瘫倒在岩石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不仅是冷的,更是那种规则冲突带来的精神层面的剧烈不适。她看到顾怀远焦急的脸在眼前晃动,听到他在喊她的名字,但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
“镜像……好乱……它们在……反射……这里的一切……”她断断续续地呢喃着,感觉胸口印记处传来灼烧般的疼痛,那些暗金色的、冰冷的纹路仿佛要透过皮肤浮现出来。
顾怀远立刻检查她的情况,发现她体温异常,眼神涣散,规则波动紊乱至极。“是深度共振!她的‘逻辑镜像’污染被这里的环境彻底激发了!”他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他不是治疗者,也没有相应的设备或能量。
他看向旁边如同废铁般的“守护者-7”,又看向周围这陌生的、危机四伏的环境。远处暗红色的光芒映照出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布满了发光的晶簇和流淌的炽热矿物,下方是宽阔的热河。这里应该就是“勘探甬道”连接的区域了。
但林晓怼的状态,别说继续前进,就连在这里活下去都成问题。
就在顾怀远几乎要绝望时,林晓怼忽然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涣散的眼神中挣扎着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她另一只手指向热河对岸,岩壁上一个不起眼的、被矿物覆盖的凸起结构。
“那里……‘观测站’……信号……在叫我……”她艰难地说道,印记的共鸣感与“逻辑镜像”的躁动奇异交织,让她在极度的痛苦中,反而模糊地捕捉到了一丝来自对岸的、极其微弱的、属于“摇篮”设施的规则回响。
顾怀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眯起眼睛仔细观察。果然,在对岸约百米外的岩壁上,有一个半嵌入山体的、造型规整的金属结构轮廓,只是被厚厚的矿层和钟乳石覆盖,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那很可能就是“看门人”提到的“第七维护观测站”!
希望!但百米宽、温度极高的热河横亘在前,林晓怼濒临崩溃,带着几乎瘫痪的“守护者-7”……这希望,如同镜花水月。
顾怀远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无比坚定。他迅速脱下自己相对干爽的外衣,裹住颤抖的林晓怼,然后看向失去动力的“守护者-7”。
“听着,”他对林晓怼说,声音沉稳有力,“我会带着你,和‘守护者-7’,游过去。集中你全部的精神,不要对抗那些‘镜像’,尝试去……‘记录’它们,就像记录周围的环境一样。把它们当成一种感知扩展,哪怕痛苦。明白吗?”
林晓怼艰难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求生的火焰微弱却未曾熄灭。
顾怀远将“守护者-7”用剩余的绳索简易捆在自己背上,然后抱起裹着衣服的林晓怼,再次踏入滚烫的河水中。
热浪包裹,水流阻力巨大。顾怀远咬紧牙关,忍受着肋部和背部的伤痛,拼尽全力,向着对岸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之光,奋力游去。
在他背上,林晓怼紧闭双眼,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在与无形的恶魔搏斗。她胸口被衣服遮盖的地方,隐约有暗金色的微光,极其不稳定地闪烁着,与周围灼热的暗红色光辉,形成了诡异而危险的映照。
百米距离,此刻如同天堑。
而对岸那沉默的观测站,门扉紧闭,内部是永恒的黑暗,还是沉睡的救赎?
(第六百五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