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川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小心展开,呈上。
帕中包裹着的,是一枚极其小巧、质地普通却雕刻精细的银质耳珰,样式并非宫中常见。耳珰边缘,有一丝极淡的、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痕迹,似是……血迹?
谢珩没有去接,只是目光扫过。耳珰样式普通,但那雕工……隐约有一丝南疆风格。血迹……他眸光微沉。
“人已不在?”他问。
“是。暗室已空,痕迹显示离开已有多日。那老尼亦不知所踪。我们正在追查其可能去向,以及这耳珰与血迹的来历。”沈屹川沉声道,“柳如烟失踪,恐非简单逃匿。她与苏姑娘……与当年苏家之事,或许有更深关联。”
谢珩沉默片刻。
柳如烟,柳元之女,报苏家旧恩,暗中相助苏清韫,又神秘失踪,与南疆风格耳珰、血迹、隐秘尼庵相关……这潭水,比预想的更深。
“继续查。不惜代价,找到她。”他缓缓道,声音冰冷,“但记住,我要活的。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末将领命!”沈屹川肃然应道,将耳珰重新包好收起,躬身告退。
暖阁内再次只剩下谢珩一人。
暮色更深,暖阁内尚未点灯,光线昏暗。唯有床榻上那枚血玉,在昏暗中散发着稳定而温润的微光,如同暗室中唯一的、固执的萤火。
谢珩的目光,再次落向那点微光。
太医的回禀,苏清韫状况的微妙“稳定”。
沈屹川的急报,皇帝疯癫执念未消,北境狄族新王将立,以及……柳如烟这条愈发扑朔迷离、似乎直指当年苏家旧事的线索。
内忧,外患,谜团,还有床榻上这个牵动他全部混乱心绪的女人……
所有线索,所有变数,所有压抑的暗流,都仿佛在向着某个未知的、却必然汹涌的节点汇聚。
而他能做的,似乎只有在这风暴中心,守着这点微光,冷静地观察,精准地计算,然后……等待。
或者,在等待中,做出那个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抉择。
他缓缓坐回圈椅,玄色的身影渐渐与室内的昏暗融为一体。
唯有眉心玉印,与心口血玉,在绝对的寂静中,持续着那微弱而固执的共鸣,如同黑暗深渊中,两颗孤独星辰,跨越虚空,无言对望。
暗室微光虽弱,却已照亮前路迷障。
而执棋者与棋子,祭品与掌控者的界限,在这微光映照下,正悄然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