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阁老拱手:“臣,领旨。”他转向苏清韫,眼神冰冷,“苏氏女,随本官走吧。”
两名一直守在门外的、身着都察院皂隶服饰的健壮婆子走了进来,手中拿着特制的镣铐和一件厚重的黑色斗篷(用于遮蔽面容)。
苏清韫缓缓站起身。腿脚依旧虚软,她却竭力站直。目光掠过桌上那盛放碎玉璜的锦盒,掠过冯阁老肃然的脸,最后投向窗外那几株瑟缩的寒梅。
霜雪压枝,梅骨犹存。
她伸出手,任由那冰凉的镣铐再次锁上手腕。黑色斗篷罩下,遮住了她的视线,也遮住了她苍白却平静的脸。
被带出偏殿时,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在斗篷的缝隙中,她似乎瞥见远处回廊拐角,一道素衣身影匆匆闪过,像是柳如烟。
没有回头,没有挣扎。苏清韫在婆子的押送下,沉默地走向皇宫深处,那象征着无数冤魂与黑暗的诏狱方向。
她知道,此去凶多吉少。诏狱的刑具,那些“不必拘于常例”的手段,足以让铁打的汉子开口,何况她这残破之躯。
但有些话,有些秘密,比性命更重。
父亲,母亲,苏家满门的血,那可能带来灾劫的星垣之力……还有,心底深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某个人的复杂执念……
雪,落在黑色斗篷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冯阁老跟在后面,手中捧着那个装有碎玉璜和文书的紫檀木匣,眉头微锁。陛下对此女的重视程度,超乎寻常。而此女的表现,也远超寻常闺阁女子。这场审讯,恐怕不会轻松。
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陛下对“星垣”之力的热衷,似乎有些……过于急切了。那等传说中的力量,究竟是福是祸?
但这些念头,只在他心底一闪而过,便被压下。君命难违,他只需做好分内之事。
一行人,在越来越急的风雪中,渐行渐远,没入皇宫深处森严的建筑阴影之中。
偏殿窗前,那几株老梅在风中轻轻摇曳,枝头一粒包裹严实、毫不起眼的花苞,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霜刃已试,寒梅未折。真正的严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