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独自靠着冰冷的垛口,缓缓喘息。他望向关下那如同血肉磨盘般的战场。靖北军不愧是百战精锐,在沈屹川的指挥下,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铁骑冲锋,步卒结阵,弓弩配合,即便面对邪力加持、疯狂反扑的北漠军,依旧稳扎稳打,步步推进,渐渐遏制住了北漠的攻势,甚至开始反推。
而赵明德带领的残存守军,也与靖北军一部汇合,重新稳住了城墙防线,并将攀上城头的北漠兵逐步清剿下去。
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朝着大周一方倾斜。
但谢珩的心,却并未轻松。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空中那道悬浮的、散发着滔天邪气与怒意的身影——拓跋弘。
他能感觉到,拓跋弘手中的权杖,正在聚集一股越来越恐怖的力量。那天空中的漆黑漩涡,旋转的速度在加快,中心那只“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战场,尤其是……盯着葬雪关,盯着他,也盯着行辕深处。
邪神的力量并未因援军的到来而减弱,反而因为拓跋弘的狂怒和孤注一掷,变得更加集中、更加危险。它似乎在酝酿着最后的、毁灭性的一击。
果然,当看到己方大军在靖北军和守军的联手反击下,渐渐被压制,阵线开始后退时,拓跋弘彻底疯狂了。
“废物!都是废物!”他咆哮着,声音已非人声,“既然儿郎们无法带来足够的祭品……那就用你们自己的血与魂,来取悦圣尊吧!”
他双手握住那柄诡异权杖,高高举起,口中念诵着更加晦涩、更加令人灵魂战栗的咒文。权杖顶端的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暗红血光,那血光如同活物般扭曲、蔓延,竟反向注入了他自己的身体,也注入了天空那漆黑漩涡之中!
“大汗!不可!”下方有北漠将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大喊。但已经晚了。
拓跋弘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全身的精血和灵魂都被那权杖抽走!而他周身的邪气却膨胀到了极点,与天空漩涡中涌出的、更加磅礴的混乱力量融为一体!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骇然失色的举动——他将那汲取了自身大半生命与灵魂、凝聚了恐怖邪力的权杖,狠狠地、朝着葬雪关主门楼的方向,投掷而来!
权杖脱手的瞬间,拓跋弘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空中坠落,生死不知。但那柄权杖,却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暗红血芒,拖着长长的、由无数扭曲怨魂虚影组成的尾迹,散发出毁灭一切的邪恶气息,以无可阻挡之势,轰向谢珩!
这不是寻常的攻击,这是凝聚了拓跋弘生命、邪神赐予的混乱本源、以及战场上无数死亡怨念的……邪神一击!其目标,显然是要一举抹杀谢珩这个最大的阻碍,同时,那权杖本身蕴含的恐怖邪力一旦在关内爆发,足以污染大片区域,造成难以想象的灾难!
“相爷小心!” “保护相爷!”
城头众人惊恐万状,但那股邪神一击的威压太过恐怖,许多人连动弹都做不到,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那死亡血芒急速逼近!
谢珩瞳孔骤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击中蕴含的、足以将他彻底湮灭、甚至污染摧毁这片城墙的恐怖力量!躲?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躲不开!挡?拿什么挡?重伤濒死的身体,枯竭的真气,紊乱的冰火异力……
难道,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瞬间——
谢珩胸口那暗红刻痕,以及灵魂深处的契约联系,陡然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到极致的悸动与……牵引!那感觉,并非来自垂死的拓跋弘,而是来自……行辕!来自寒芜苑!来自那个刚刚耗尽力量、本该昏迷不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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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道微弱却坚韧无比的玉色光芒,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萤火,自寒芜苑方向悄然升起,并非对抗那邪神一击,而是……如同最精准的导航,轻轻地、温柔地,触碰了一下谢珩胸口的暗红刻痕,触碰了一下那深藏于他灵魂中的契约印记。
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呼唤,一个……同步的邀请。
谢珩福至心灵,在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举动。他没有试图调动残存的力量去格挡或躲避那毁灭血芒,反而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将最后一点清明意念,全部沉入了胸口那灼烫的刻痕,沉入了那份与苏清韫紧密相连的契约之中!
他在回应那道玉色的呼唤!
嗡——!
仿佛触动了某个隐藏至深的开关。谢珩胸口暗红刻痕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并非暗红,而是呈现出一种纯净的、仿佛能包容万象的混沌之色!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精纯、都要浩瀚的星垣之力,自那刻痕中汹涌而出,瞬间流遍他全身!
这股力量,并非他自身修炼的冰火异力,也非苏清韫玉璜的秩序之力,而是……星垣契约本身蕴含的、最本源的空间与守护之力!是唯有在契约双方性命交关、心意产生某种玄妙共鸣时,才有可能被激发的……终极底牌!
这股力量涌入的瞬间,谢珩体内那狂暴冲突的冰火异力,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暂时归于沉寂。而他重伤濒死的身体,也被这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暂时稳住。
但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