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这些,谢珩沉默了片刻,仿佛不经意般问道:“她…苏清韫,如何了?药可用了?”
灰隼低头:“回主上,寒芜苑回报,苏姑娘已服过汤药,气色稍好。您赐下的冰玉髓膏等物也已送到,苏姑娘…收下了。今日一直待在房中静养,未曾外出。只是……”他迟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
“只是苏姑娘询问,可否借阅一些…关于北漠风物、历史,尤其是萨满祭祀与古老传说的书籍。”灰隼抬头,观察着谢珩的神色。
谢珩眸光微凝。她这是想从侧面了解拓跋弘和其背后可能存在的“东西”。果然,她也察觉到了异常,并且没有坐以待毙的打算。这份敏锐和主动,在他意料之中,却也让他心头微紧。知道得越多,往往卷入得越深,危险也越大。
“去书房,将《北漠志异》、《荒原古祭考》、《雪域杂录》那几本找出来,给她送去。”谢珩最终还是同意了。禁锢她的行动,不代表要禁锢她的思想。相反,让她有所了解,或许在关键时刻能多一分自保的认知。“告诉她,只可阅,不可擅动其他念头。”
“是。”灰隼领命。
“另外,”谢珩叫住他,“让林太医得空时,再去给她请一次脉。所需药材,不限量供应。”
灰隼再次应下,心中暗叹。主上对这位苏姑娘,当真复杂难明。
灰隼退下后,谢珩独自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惨淡的日头。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但脑海中的思绪却如高速运转的机括,一刻不停。他需要尽快恢复一定的行动力,至少要在下一次大战来临前,能够重新站在城头。
他尝试缓缓运转丹田内息,刚一引动,胸腹间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冰火两股异力如同被惊扰的毒蛇,骤然躁动,沿着经脉逆行冲撞!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连忙停止运功,大口喘息。
不行,经脉受损太重,冰火异力盘根错节,强行运功只会加重伤势,甚至可能导致修为倒退。林太医说得对,他需要静养,需要时间,还需要…或许需要她玉璜之力的进一步疏导?但那意味着更深的联结和可能的风险。
他烦躁地闭上眼。从未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
***
寒芜苑内,苏清韫的确没有外出。
她靠坐在窗边软榻上,身上搭着薄毯,手中拿着一卷刚刚送来的《北漠志异》,慢慢翻阅着。阳光落在书页泛黄的纸张上,映出娟秀而略显古拙的字迹。她的脸色比清晨时好了些许,至少不再苍白得吓人,但眉宇间仍笼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汤药和谢珩送来的冰玉髓膏确实有效。内腑的隐痛减轻了许多,心神损耗带来的虚乏感也在缓慢恢复。只是玉璜之力被过度抽取后的那种“空乏”,依旧存在,需要时间慢慢温养填补。
她看书的速度不快,目光在字里行间仔细搜寻。北漠的部族构成、历代汗王更迭、风俗信仰……尤其是关于萨满祭祀和荒原上流传的各种古老传说、自然崇拜、邪异精怪的记载。
书中提到,北漠古老的信仰中,除了崇拜长生天、山川河流,也存在一些被视为“不洁”或“禁忌”的祭祀,通常与血祭、黑暗、混乱和某些被遗忘的“古神”、“邪魔”有关。这些祭祀往往在极隐秘处进行,主持者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甚至献祭灵魂,以换取强大的、但极不稳定的力量。有些传说描述,成功者会获得“非人”的特性,力量暴涨,性情大变,嗜血残暴。
联想到拓跋弘继位前后的雷霆手段,他手中那柄散发着混乱气息的权杖,以及昨夜他试图“催化”城墙崩塌和偷袭自己的诡异波动……苏清韫几乎可以肯定,这位新任北漠大汗,恐怕与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存在,达成了某种交易,或者……已被侵蚀、控制。
玉璜对那种混乱气息的天然排斥与压制,便是明证。星垣的秩序法则,与那种混乱邪恶,本质对立。
小主,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北漠会如此不计代价、近乎疯狂地南侵。除了政治野心和复仇,恐怕背后还有那“东西”对更多血食、混乱,乃至可能对星垣本身或其相关物(如破碎的玉璜)的贪婪渴望。
自己,以及自己身上的玉璜,已经成了对方明确的目标。
这个认知让苏清韫的心微微发冷,但并不意外,也不恐慌。从决定动用玉璜之力稳定城墙开始,她就预料到了可能的暴露。只是没想到,对方的感知如此敏锐,反应如此迅速。
她轻轻抚摸着怀中的玉璜。温润的触感传来,带着令人心安的稳定节奏。这枚破碎重缝的玉,是她力量的源泉,也是最大的靶子。但同样,它也是对抗那种混乱邪恶的利器之一。昨夜短暂的碰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