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旨令

平城的火焰在黄昏中终于黯淡下去。

尉迟恭登上城楼时,最后一缕黑烟正顺着晚风飘散。

城墙下,炎军士兵正清理着战场,将梁军尸首整齐排列在城西空地,一队俘虏垂着头被押往临时营区。焦糊的气味混杂着血腥,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将军,武库清点完毕。”副将秦川快步登上城楼,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缴获完好甲胄一万一千三百副,长枪短兵五千余,弓弩两千张,箭矢四万余。粮草约够我军二十日之用。”

尉迟恭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扶风郡广袤的平原。平城不过是第一颗棋子,整个扶风郡像一只匍匐的巨兽,西北倚凤栖山,东南临洛水,七城十三镇如星散布。占领此地,炎军便有了东进来安、西图云水郡的跳板。

“召集众将。”尉迟恭转身,甲叶铿锵,“一个时辰后,城守府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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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郡守府的正堂内,十六支牛油巨烛将厅堂照得亮如白昼。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蒸腾的热气驱散了深秋寒意。

尉迟恭踞坐主位,左右两侧各设六席。

左侧以老将司马融为首,右侧则以年轻骁将韩焰为尊。十二位统领、偏将按序而坐,人人甲胄未卸,脸上还带着烽烟的痕迹。

“平城已下,然不过小胜。”尉迟恭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堂内所有杂音:

“扶风郡这盘棋下一步该如何落子——今夜便要议个明白。”

司马融率先起身。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须发灰白,左颊一道刀疤从眉骨直划至下颌,乃是当年虎牢关之战所留,他走到悬挂的扶风郡舆图前,枯瘦的手指划过图上山川城池。

“根据锦衣卫情报,扶风七城,平城居中南,是为枢纽。”司马融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东有临川、泗水二城,;西有松岩、白亭;北为定边,南为安平。梁军虽败,郡中主力却未损,一部驻泗水或松岩——此二城城墙高厚,粮草充足,可恃险固守。”

年轻将领中,韩风冷哼一声:“郡兵承平日久,军纪涣散,何足惧哉?末将愿率本部,三日之内必下泗水!”

“韩将军虽勇猛。”司马融不疾不徐:“然泗水城三面环水,唯西门通陆,阻敌出援即可。”

堂内一时寂静。烛火摇曳,在将领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尉迟恭手指轻叩案几:“司马将军继续。”

“是。”司马融执起竹杖,点向舆图西北:“松岩城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但有一处破绽——其粮道必经凤栖山谷。若遣一军绕后断其粮道,松岩不攻自破。”

“至于临川、白亭二城,”竹杖移向东南:“守军不过千余,城墙低矮,可传檄而定。真正棘手者,乃是定边与安平。”

他顿了顿,堂内众人目光皆聚焦舆图北端与南端。

“定边城守将,乃梁国名将公孙禹之侄公孙策。此人虽年仅二十八,却深谙兵法,去年曾在北境以三千步卒击溃胡骑三千。安平守将陈定方,则是扶风郡本地豪族,在郡内颇得民心。此二人不除,扶风难安。”

韩风再次起身,抱拳道:“将军!末将仍主速攻。梁军新败,士气低落,正当乘胜追击。若等其援军至,或各城互为犄角,则我军反陷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