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
这个字眼在他脑中一闪,立刻带来一阵强烈的反胃感。镇北军从不言降,北疆男儿宁可马革裹尸。可是……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儿郎。
一张张年轻的、或是饱经风霜的脸上,有恐惧,有不甘,有茫然。他们跟着自己南下,本不是来打这场仗的,更不该死在这莫名其妙的内战绝地。
还有世子与郡主。侯爷的血脉,绝不能折在这里。
就在林震岳心念电转、挣扎难决之际,百战穿甲军的军阵,再次发生了变化。
“呜——呜——呜——”
三声绵长低沉的号角,自中军方向传来,音色古朴苍凉,穿透战场嘈杂。
在这音浪的掩护下,一个浑厚、冰冷、经过铜喇叭扩音后更显恢弘威严的声音,隆隆滚过战场,清晰地传入每个啸风营骑兵的耳中:
“北疆的将士们——!”
声音来自正前方弩阵后方,百骑前出,那里,一面“王”字大旗静静矗立,旗下数骑。居中者,银甲白翎,未戴面遮,正是王离。
他并未嘶声力竭,只是平静开口,声音却借由器具与内力,传遍四野:
“龙骁骑已灭,赵迟峰授首。此地,你等已陷绝境。”
“环顾尔等四周,弩阵张机,重步合围,铁骑锁后。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啸风营中一阵骚动。不少骑兵下意识地看向龙骁骑覆灭的方向,看向那面已然倒下的黑龙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
王离的声音继续传来,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锤,敲打在众人心头:
“你等奉命南下,本非为与吾皇陛下为敌。镇北侯镇守北疆,劳苦功高,吾皇素知。今日之战,乃与梁室昏聩朝廷之争,与北疆将士无干。”
“顽抗,唯有死路一条。尸骨无存,马革难裹,徒令父母妻儿北望泣血。”
“归降,可保性命。吾皇陛下胸怀四海,善待归义之士。北疆男儿,当死于御虏卫边之疆场,而非枉死于兄弟阋墙之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