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光质的羽毛在空气中颤动,发出类似锦缎撕裂又似泉水初涌的声响。
冠羽从虚无中挣出时,天空低垂了三寸。
七支长短参差的彩色长翎,根部浸着青霄的湛蓝,尖稍却燃着夕照的余烬。
它们以违背重力的姿态摇曳,每一下摇曳都洒落星屑般的微光。
微光触及的梧桐叶,瞬间完成了一次枯荣——先是秋日的灿金,旋即爆出新绿的荧光。
一对收纳了所有暮色的眼睛,猛然睁开!
虹膜是熔化的琥珀,瞳孔却是两个旋转的玄黑旋涡,深处有点点银芒如初生的星系。
目光所及之处,空气泛起水波般的纹理,仿佛现实承受不住这样的注视,正在重新调整自身的密度。
而最磅礴的展开,发生在双翼伸张的刹那。
从肩胛骨开始,巨大的骨节如山脉隆起,覆羽层层绽放。
靠近身躯的是夜的颜色,然后过渡为靛青、孔雀蓝、翡翠绿,到了翼尖竟化作透明的火焰。
右侧的翅膀展开得缓慢些,仿佛时间在那里变得黏稠。
羽管如白玉雕琢,从内向外透出暖光;羽枝则像精心编排的琴弦,在风中试音。
当两翼完全展开,树冠承受了不可承受之重。
那不是重量,是“存在”的压强。
梧桐枝干发出龙吟般的呻吟,根系深入岩浆火海的部分开始发光。
每片翮羽的末端都在蒸腾金色的气韵,这些气韵上升、交织,在树冠上方形成一顶缓缓旋转的光之华盖。
尾羽从树冠深处流淌而出,仿佛这棵梧桐树把积蓄的所有时光都化作了这十二道流动的光河。
长的垂落如星河倒泻,短的飞扬似霞绶凌空。
每根尾羽都在变幻:时而可见凤纹龙章在其中游走,时而化为百鸟朝仪的幻影,时而纯粹得只剩下光本身的纹路。
它们拂过之处,留下肉眼可见的“痕”——不是划痕,是空间被短暂重塑后,迟迟不愿恢复原状的眷恋。
当它完全现身时,没有鸣叫。
但整个梧桐山区域,都听到了那声存在于所有声音之前的“元音”。
老树新枝同时萌发,枯藤绽出空前绝后的花朵。
像是复苏,是万物在瞬间抵达了自己最完满的状态。
它猛然振翅。
抖落的金粉在空中凝结成细微的篆文,整个树冠化作光的源头。
当它终于离开枝头,飞向天空,树冠上短暂留下了一个完美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