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后土生带着哭腔的“姐……”的呼唤声中,在里屋父亲那骤然变得急促的喘息声中,她用力地、缓缓地,拉开了那扇隔绝内外、象征着她家最后一点可怜尊严的院门。
门外,惨白的阳光猛地涌了进来,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停在院外土路旁的两辆绿色的、帆布篷的吉普车,车身上沾满了泥点,像两只疲惫而狰狞的钢铁怪兽。车旁边,站着七八个人。有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双手背在身后、挺着肚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王德贵;有他手下那几个惯常跟着、面目模糊却行动利落的干事;还有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两男一女,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只有露出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近乎残忍的平静。他们手里提着印有红色十字的、看起来沉甸甸的木质医药箱。
此外,还有几个被驱赶过来、远远围观的村民,他们脸上带着恐惧、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个突然打开院门、站在门口的瘦弱女孩身上。
王德贵的目光锐利得像鹰隼,上下扫了招娣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开门的是她,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腔调,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陈招娣,让你父亲出来。‘医疗队’来了,给他做检查。”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虚伪的寒暄,直奔主题,冷酷得如同他身后那辆吉普车冰冷的引擎盖。
招娣站在门口,单薄的身子在那一道道目光的聚焦下,微微晃了一下,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让开。她抬起脸,迎着王德贵那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过度透支后的苍白。
她没有回答王德贵的话,她的目光,越过了他,落在了那三个白大褂身上,尤其是他们手里提着的那个医药箱上。
阳光下,医药箱上那个红色的十字,鲜艳得刺眼,像刚刚流淌出来的、温热的血。
而空气中,除了尘土和紧张的味道,似乎还隐隐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金属和消毒水的,铁锈般的气息。
那是属于秩序、强制,以及无可抗拒的命运的气息。
门开了。
惨白的光,混杂着扬起的尘土和无数道目光,像实质的潮水般拍打在招娣脸上。她单薄的身影在门框里晃了晃,像风中一株即将折断的芦苇,但她的脚仿佛生根般钉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王德贵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地刮过她苍白的面颊,似乎想从这张过于平静的、属于孩子的脸上,找出恐惧或者哀求。但他失败了。那脸上只有一种透支殆尽后的空白,以及空白之下,某种坚硬如铁的东西在悄然凝聚。
“陈招娣,让你父亲出来。‘医疗队’来了,给他做检查。”
王德贵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冷的铁锭,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省略了所有过程,直接宣告结果。在他身后,那三个白大褂静默地站着,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如同手术刀般冷静、专业,不带任何个人情感。他们手里的木质医药箱,沉甸甸地坠着,上面血红的十字,在阳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招娣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掠过王德贵,死死地钉在那个红十字上。那红色,太鲜艳了,像刚刚从活物身上剜下的血肉,灼烧着她的视网膜。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变得更加清晰,钻进她的鼻腔,直冲大脑,让她一阵阵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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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动,也没有让开门口。
这沉默的、固执的对抗,让场面出现了片刻的凝滞。远远围观的村民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像风吹过枯草丛。
王德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