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柠儿含泪点头,知道再多感谢的言辞都显苍白。她再次向二人深深一福,然后依依不舍地看向他们。
“王爷,王妃,请多保重。”她最终只说出这一句,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一路顺风。”穆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顾玹亦颔首示意。
伏柠儿在陈管事和奶娘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登上了那辆即将载着她奔赴新生的油壁小车。车帘放下,隔绝了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河岸,向着南方的官道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后。
顾玹和穆希并肩立在柳树下,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河风轻柔,吹拂着他们的衣摆,带来湿润的水汽和青草的气息,仿佛也带走了方才刑场上的血腥与牢狱中的阴冷。
“她会过得很好。”穆希轻声说道,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仿佛预见未来的淡然,“江南水土养人,那座庄子我亲自看过图样,位置好,田亩肥,又有可靠的人照应。她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经历了这么多,更懂得珍惜。有女儿在身边,日子有了盼头,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顾玹“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他才道:“你安排得很周全。”
穆希微微一笑,没有接话,道:“你先回王府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和手下人交代。”
“好,你多加注意,自行小心。”顾玹知道穆希要去玲珑阁那边,便点了点头,自己先回去了。
穆希令人驾着马车在喧嚣的街市上行了一段,穿过几条寻常巷陌,最后驶入一条略显狭窄、行人稀少的青石板街道。街道两旁多是高墙深院,门户紧闭,少有商铺,显得格外清寂。
马车在其中一扇没有任何标识、仅挂着一对不起眼铜环的乌木大门前停下。车夫有节奏地轻轻叩了叩门环。片刻,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马车通过的缝隙,马车轻快地驶入,大门随即在身后严密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小主,
马车稳稳地驶入密道,约莫行驶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停下。穆希下了车,走入一道雕刻着繁复缠枝莲纹的月洞门,那门上悬着细竹帘,门楣上挂着一方小小的匾额,上书两个清秀却有力的篆字——“聆风”。
已有两名身着素净青衣、做侍女打扮的女子静候在马车旁。见到穆希下车,两人齐齐躬身,动作轻盈一致,低声道:“阁主。”
穆希微微颔首,将身上的斗篷解下递给其中一人,露出里面一身便于行动的烟水蓝色窄袖襦裙,裙摆上绣着同色暗纹的竹叶,简洁利落,更添几分清冷干练。
“凌老太君在何处?”穆希边走边问起泠月的化名,声音在安静的石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阁主,在‘观澜轩’等候。”一名侍女恭声答道,在前引路。
穿过月洞门和竹帘,里面又是一番天地。这是一条曲折的回廊,回廊外竟是匠心独运营造出的微缩园林景致,假山玲珑,引有活水成溪,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甚至能听到潺潺水声,闻到淡淡花香,都是穆希亲手布置的,极为雅致。
引路的侍女在其中一扇挂着“观澜”木牌的房门前停下,轻轻叩门三下,然后侧身推开:“阁主请。”
房间内陈设清雅,像文人雅士的书斋。靠墙是多宝格,摆放着些古玩瓷器,但细看之下,那些器物似乎又有些不同,有的暗藏机括,有的色泽特异。
临窗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几卷摊开的地图与账册。角落的香炉里燃着清心宁神的苏合香。
书案后,泠月闻声站起。
她没有易容,是那张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穿着一身月白的束腰长裙,外罩同色半臂,雪白的头发梳成简洁的单螺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却难掩绝色容颜,眼神明亮而锐利,透着与外表年龄不符的干练与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