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石镇上年纪最大、手艺也最受敬重的老木匠周老爹,他也正对着这片废墟,愁容满面,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根烧焦的房梁木。
“咱们祖祖辈辈,都是用这黄泥拌了草秸糊墙、打土坯,看着厚实,冬天也暖和,可哪里经得住这般大水长年累月地泡啊?水一泡,就跟糖人见了水似的,稀烂!不顶用啊!”
旁边一个正在费力清理自家地基、试图找出点可用物件的汉子闻言,直起酸痛的腰,用胳膊抹了把汗,愁眉苦脸地接话:“周老爹,理是这么个理儿。可不用这个用啥?咱们这地界,好石头难寻,垒石屋费工费时,青砖红瓦?那是有钱老爷家才用得起的,咱们庄户人家,想都不敢想!”
周老爹摇摇头,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像是解不开的死结:“要想墙结实,不怕水泡,老法子倒也不是没有。听说那些州府里的大户人家起高墙大院,用的是糯米熬浆,混合上好的石灰、细沙,那叫一个坚固,据说水泼不进,刀砍不动!可那得用多少糯米?金贵得像银子一样!咱们庄户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纯米饭,哪用得起那神仙才能用的东西?”
“糯米灰浆……”沈泠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其分量。
成本太高,直接否决。且不说现在粮食紧缺,就算丰年,大规模用于建筑也不现实,粮食必须优先保障食用。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那轻易被碾碎的土坯粉末上,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即使没有完全倒塌、也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纹、被水线侵蚀得摇摇欲坠的残墙。
黄泥加草秸,强度太低,耐水性几乎为零。
这正是此次洪水导致房屋大规模倒塌的根本原因。
如果只是把同样的材料、同样的工艺再堆回去,万一……不,不是万一,以此方天道的“德性”,很可能还会有下一次天灾,届时依旧是同样的结局,甚至更惨。
重建,绝不能是简单的复制粘贴,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萧辰渊一直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如同她的影子,此刻见她神色凝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那些残骸,便轻声开口,一语道破了核心:“材料是关键。旧材不堪再用,需得寻新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