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千禧年春节(下)

英子愣住了。她看着妈妈,又看看一脸期盼和紧张的常叔,瞬间明白了早上那微妙气氛的由来。

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那个爷爷和姑姑,从来就没给过妈妈好脸色!妈妈为什么要去受这个气?

但她看到妈妈眼神里的平静,甚至有一丝释然,看到常叔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她到了嘴边的反对又咽了回去。她抱住妈妈,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好。妈,我陪你去。”

女儿的成长,往往始于发现母亲的脆弱。那一刻,保护与被保护的角色悄然互换。她张开尚且稚嫩的翅膀,想为母亲挡住全世界的风雪。

车子驶出县城,上了积雪清扫过的省道。常松专注地开着车,嘴角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红梅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银装素裹的田野,手被英子在后面紧紧握着。

车里的收音机开着,播放着欢快的迎春歌曲。

“红梅,”常松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

红梅转过头,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在他粗糙的皮肤上投下光影。她轻轻回握住女儿的手,没有说话。

婚姻有时候就是一场漫长的妥协,不是你退一步,就是我让一尺。退让的那一刻,心里未必没有委屈,但看着对方如释重负的眼神,那点委屈,好像也能嚼碎了,咽下去。

车子碾过积雪,驶向那个从未真正接纳红梅的“家”。后视镜里,县城渐渐模糊,像被雪掩埋的旧伤。

这世上最远的回乡路,是身体回去了,心还留在委屈里。

常松握方向盘的手很稳,红梅看窗外的眼神很空。英子拉母亲的手很紧。

雪又开始下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