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小时候的事,你知道多少?”张军问。
“该知道的都知道。”
“你不知道。”张军的语气重了一点,说完又觉得不对,声音软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这个人,报喜不报忧。你看到她的样子,永远是笑着的。但她心里头装着多少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周也没接话。街边一个骑电动车的男人按了一下喇叭,从他们身边冲过去,车灯的光扫过两个人的脸,又暗下去。
“如果你对她不好。”张军看着周也,眼睛没眨,“我不会善罢甘休。”
周也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的嘴角动了一动,不是笑,也不是不笑。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张军说,“是实话。你可以不当回事。但我把话撂这儿了。”
周也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来。
“我用不着别人威胁。”周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在地上砸了一下,“我知道该怎么做。”
张军盯着他看了两秒。
“最好是这样。”
两个人站在路边,谁都没动。旁边三轮车上的西瓜,保鲜膜被风吹得一起一伏,发出细微的声响。
“张军。”周也先开口,“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张军没回答。
“我问你话呢。”周也的声音紧了一点。
“我知道你是哪种人。”张军说,“我也知道英子是哪种人。她心软。受了委屈也不说。你要是让她受了委屈,我不会放过你。”
周也的嘴唇抿了一下。他低下头,用鞋尖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三轮车的轮胎上,弹走,停住了。
“她太苦了。”张军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喉结动了动,“你只要能对她好,我就放心了。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张军没说出的话是:那个从小在泥地里长大的女孩,那个被人说是“捡来的”女孩,那个永远懂事永远不哭的女孩——她不该再苦了。如果她非要苦,那就让他替她苦。
周也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张军。”
“嗯。”
“我不需要你让。”
张军愣住。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刚才那些话,什么意思?”周也的手还举着,“你怎么样都无所谓?你是觉得,你把她让给我了?”
张军没说话。
“她不是物件。”周也说,“不需要任何人让。你也不是物件。不需要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值钱。”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张军的眼皮垂下去,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张军,你也得幸福。”周也的手落下去,拍在张军肩膀上,拍了一下,没拿开,“我希望你幸福。我想英子也是。”
张军看着他。
“还有,英子选了我,就是我的人。”周也的手从他肩膀上拿开,“你那份心思,收好。放在该放的地方。”
张军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手指上有汗,在裤缝上蹭了蹭。
“你要是——”
“没有这个要是。”周也打断他。
夜市尽头又传来一声摩托车的轰鸣。这次是开过去,不是开过来。尾灯拉成一条红线,从近到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灭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谁都没走。
“你放心吧。”周也的声音低下来,“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