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听完,沉默了片刻。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那双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知道了。”他只说了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杀意。
他深深看了苏棠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审视,更有一种仿佛属于自己的领地被人冒犯了的愠怒。
“杂家会处理。”他补充了一句,随即转身,身影很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他来去如风,只留下那句冰冷的承诺,和空气中残留的、带着药味的冷檀香气。
苏棠靠在窗边,久久未动。
他说……他会处理。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把更锋利的双刃剑。
他插手了。这意味着,她与他的捆绑,更深了一层。也意味着,下毒之事,触及了他的底线。
无论这底线是源于对她的“所有物”的维护,还是因为对方的行为干扰了他的棋局,结果都是一样的——他站在了她这一边,至少,在对付这个下毒者的时候。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蔓延。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他出手相助的些微信任,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无法摆脱的依赖感。
她讨厌这种依赖,却又不得不承认,在这深宫之中,裴琰的“庇护”,是目前她唯一的生机。
第二天,宫中悄无声息地传出一个消息——膳房一名负责制作点心的老太监,昨夜失足跌入井中,溺毙了。
消息传到漪兰殿时,苏棠正在喝药。
云袖低声禀报着,语气平静无波。
苏棠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名太监……是下毒之人?还是……替罪羊?
她不知道裴琰是如何“处理”的,也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血腥与算计。
她只知道,那碟有毒的杏仁酪,再也不会出现了。
而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与那个名为裴琰的、危险而强大的男人,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密不可分,也更加……血肉模糊。
她将碗中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眸光,却渐渐沉淀下来,变得越发坚定与清冷。
这宫里的路,还很长。
而她,必须尽快强大起来。强大到,终有一日,可以不再仅仅依靠他的“庇护”而活。
强大到,可以与他……平等地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