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沉重:“他们这是在试探,在观望。旧体制的惯性如山,若不以雷霆手段立威,我们颁布的新政,恐怕会变成一纸空文。”
林昭看着那些文书,眼神古井无波。
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令出即行’。”
他提起笔,铺开一张白麻纸。
苏晚晴以为他要草拟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却见他笔走龙蛇,写下的却是一篇通俗易懂的白话布告。
“告华熙全体军民:自今日起,一,凡地方官吏,有阻挠惠民仓开仓放粮者,一经查实,立刻罢官免职。二,凡州县衙门,有拒不执行网格化户籍登记者,巡政使即刻介入查办。三,凡豪绅大户,有对抗土地清丈、隐匿田产者,抄没其全部家产,充入公库。”
没有“奉天承运”,没有“钦此”,字字句句,直白得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向了所有既得利益者的要害。
楚月看完布告,一身戎装的她上前一步,抱拳请命:“陛下,江南豪强根深蒂固,北境王敦手握重兵,恐非一纸布告能慑服。请允我带三千屯卫精锐南下,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王法!”
“不。”林昭摇头,将布告递给韩烈,示意他立刻张贴出去,“刀,要藏在鞘里,才能让人永远害怕它出鞘的那一刻。现在就亮出来,反而落了下乘。”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韩烈:“从你的屯卫旧部中,挑选三百名最忠诚、最干练的老兵,组成‘巡政使团’。不设官署,不占编制,两人一组,派驻各州。他们品级虽低,但遇事可越级上报,直劾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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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烈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他猛地一抱拳:“遵命!”这支队伍,将是林昭插入旧官僚体系心脏的一把把尖刀!
“柳如是。”林昭又看向那位风姿绰约的女子。
柳如是款款上前,盈盈一笑:“陛下有何吩咐?”
“启动‘飞鸽十日连报’系统。我要在十日之内,让华熙境内每一个州府,都能看到京师的邸报。同时,在各州府设立舆情司信箱,任何百姓,有任何冤屈、任何建议,都可以写信投递。每日通报一地新政进展,并附上三篇最具代表性的百姓来信。”
柳如是掩嘴轻笑:“陛下,您这是把偌大的朝廷,办成桃花村的社区居委会了。”
“居委会怎么了?”林昭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桃花村几百口人,就是靠它,才在那样的绝境里活下来的。能管好几百人的法子,就能管好这天下千千万万的人。”
柳如是闻言,笑容收敛,肃然起敬,深深一揖。
众人领命而去,书房重归寂静。
不多时,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阴影里,是负责情报的李承宇。
他带来了一份用火漆密封的密折。
“主上,原户部尚书张谦之子张恒,并未随父流放,而是潜逃了。我们的人查到,他私藏了一份前朝的宗室玉牒,正在联络七州之地的前朝遗臣,筹备‘复炎会’,妄图伪造宗室谱系,另立新君。”
林昭接过密折,看完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想搞血统论这一套?”
他将密折随手扔进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对付这种人,不必动刀兵,动笔墨就够了。”
他对门外候着的苏晚晴道:“晚晴,你牵头,联合礼部和史馆,即刻开始编纂一部新的国民谱系,就叫《华熙民谱》。”
“《华熙民谱》?”
“对。”林昭的目光深邃,“不记门第,不问出身,只录功绩。无论是农人改良了稻种,还是工匠发明了器物,无论是士兵浴血奋战,还是先生教书育人,只要是对华熙、对百姓有功绩者,皆可载入史册,流芳百世。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决定一个人高贵的,不是他的血脉,而是他为这个世界做了什么。”
三日后,京城四门,第一期《舆情快报》张贴了出来,瞬间引来万民围观。
头版头条,便是林昭那份白话布告,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则来自江南凤阳县的百姓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