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纸灰还在风中打着旋,像未燃尽的残梦,一缕缕飘散在青石阶前。沈令仪没有回头,也没再看那扇紧闭的殿门一眼。她转身离去时,裙裾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尘烟。她没走正道——那是给贵人留的路,也是最容易被盯上的路。她贴着宫墙走,背脊轻抵冰凉的砖面,脚步极轻,如同夜行的猫。
西角门偏僻,平日只供洒扫太监与低品小吏出入,夜里更是冷清。可正是这份冷清,才最藏得住秘密。她脑子里反复浮现那个青袍官员的身影:身形瘦削,步伐稳健,右肩略沉,似负重物。他站在人群边缘,不动声色,却在寿宴尚未结束时便悄然退场。那一刻,她的目光掠过他袖口,看见一丝极细的纸边露出半寸,又迅速缩回。
不是无意。
她靠在廊柱后停下,闭眼。月魂之力自丹田缓缓升起,如寒泉浸骨,顺经脉游走四肢百骸。眼前画面开始翻动,清晰得如同亲临——那是寿宴结束前一刻,乾清门外百步。夕阳斜照,金瓦生辉,人群正依序退散。铜铃未响,巡卫松懈。两名小吏并肩而行,看似寻常,动作却处处透着违和。
一个右手插在袖中,指尖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指节微微发白,像是怕它飞了。另一个则刻意绕开巡卫视线,沿着宫墙阴影疾行,中途伸手摸了下腰间,动作隐蔽,却分明是在确认什么还在。
沈令仪呼吸一滞。
画面再推近——那人衣摆掀动刹那,她看清了腰间暗藏的皮囊轮廓,窄长、硬挺,不像刀,倒像是……密匣。
她睁眼,额角渗出冷汗,顺着鬓边滑落。夜风拂面,竟觉灼热。
林沧海已在西角门等候多时。他穿一身不起眼的灰袍,帽檐压得极低,手中握着一根乌木杖,实则是机关暗器。见她到来,只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你看到了?”
沈令仪点头,将所见尽数道出。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林沧海听完,眉头微蹙,立刻挥手召来两名心腹:“去查北门记录,子时前后,任何异常出城者。”
半个时辰后,人回禀:子时三刻,一辆无牌马车从北门出城。守兵记得清楚,车上盖着油布,鼓鼓囊囊,赶车之人戴斗笠,蒙面巾,全程未发一言。登记簿上写着“空车出城”,可车辙深陷泥地,痕迹显示载重不下三百斤。
萧景琰这时从御书房出来,手中拿着刚交上来的交接簿。他一身玄色常服,外披鹤氅,眉目沉静如古井。他翻到北门那页,指尖停在一处记号上——那是他亲手设下的暗标,凡有异动,必留痕迹。
“这辆车登记的是空车出城,”他低声说,“可重量痕迹显示载了东西,而且是活物。”
“不是逃,是转移。”沈令仪接话,语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