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李副提举站起来,深深一揖:“陈太傅明察秋毫,下官……惭愧。下官虽知弊病,但人微言轻,无力改变。”
陈野摆摆手:“现在有力了。李副提举,从今天起,你暂代市舶司提举。张大人——”
他看向瘫在椅子上的张提举:“你自己上表请辞,退赃认罚,我可以保你平安致仕。若要硬扛,咱们就一笔一笔算,算到你张家祖坟冒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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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提举面如死灰,颤抖着点头。
陈野又看向三大海商:“你们呢?是跟着张大人一起进去,还是戴罪立功?”
三人扑通跪下:“戴罪立功!戴罪立功!”
“好。”陈野从怀里掏出三本《市舶新规草案》,“回去,把新规学明白,把以前的偷漏税补上。补多少,按新规算——主动补的,罚一倍;等我查出来的,罚三倍。给你们十天时间。”
三人捧着新规如获至宝,连滚爬爬地走了。
陈野这才跳下桌角,蹲到那堆海图前,拿起一张看了看:“李提举,这些海图,多久没更新了?”
李副提举——现在是李提举了——连忙上前:“回陈太傅,最新的也是五年前绘的。这些年海路变化大,暗礁移位,洋流改道,但这些图……一直没重绘。”
“所以船容易出事?”陈野指着海图上一处标记,“这里,黑水礁,五年前沉了三艘船。但据我海事总局的测量,黑水礁去年地震后,已经露出水面——根本不是暗礁了。可海图没改,船还得绕路,多走三天。”
李提举汗颜:“下官……下官这就组织重绘。”
“不用。”陈野咧嘴,“海事总局有现成的——‘定海号’这半年测绘的海图,比这些精确十倍。老王头!”
王德福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十几卷新绘的海图,用的是特制的厚纸,墨线清晰,还有彩色标注——红色是暗礁,蓝色是深水区,绿色是岛屿,黄色是洋流方向。
陈野摊开一张:“看看,这才是海图。水深几丈,暗礁位置,洋流速度,季风风向,全标清楚了。按这图走,能省两成时间,少三成风险。”
李提举眼睛亮了:“这……这可是宝贝!”
“宝贝要会用。”陈野把图卷起来,“从今天起,市舶司发行新海图,一套十两银子。商船买了新图,关税减半;不买的,按旧税率。另外,海图每半年更新一次,旧图作废。”
周子轩快速记下,忍不住问:“陈太傅,这会不会……太霸道?”
“霸道?”陈野笑了,“你知不知道,三大海商为什么能垄断海贸?就是因为他们有私家海图——祖传的,不对外。小船主没图,不敢跑远海,只能跟着他们混,被抽三成利。现在朝廷出官图,公开卖,小船主也能跑远海了。这叫打破垄断,公平竞争。”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卖图的收入,三成用于继续测绘,三成补贴船厂造新船,四成入国库。这叫以图养图,良性循环。”
三天后,新海图上市。第一天就卖出去三百套——不仅海商买,连渔民都买。毕竟十两银子买条安全航线,值。
更绝的是,陈野让海事总局在宁波港立了块“海情公告牌”,每天更新各航线天气、洋流、海盗预警。船主出海前看一眼,心里有底。
十天期限到,三大海商补税完毕。王家补了八千两,郑家补了一万二,陈家补了六千。虽然肉疼,但总比被抓进去强。
新规正式试行。核心三条:一,关税透明,按货值百抽五,不搞免税特权;二,船引规范,一船一引,禁止重复使用;三,海图公开,打破航线垄断。
试行一个月,效果出乎意料——宁波港入港船只从每月五十艘增至八十艘,关税收入从每月八千两增至一万五千两。小船主们欢天喜地,原来被大海商压着,现在能自己跑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