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没有说破。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永和元年的冬天过得很快。
京都的雪下了三场,一场比一场大。二条城的屋檐被积雪压得吱呀作响,扫雪的侍从天不亮就起来,竹扫帚在青石板路上沙沙地响,从城门口一直扫到正殿。
摄政王府的炭火烧得很旺,千代殿的纸门换了两层,外面还加了一道棉布帘。
千代产后恢复得比太医预想的快。她年轻,底子好,虽然早产伤了元气,但炖的那些汤汤水水喂得好。鸡汤、鱼汤、排骨汤,一天三顿,变着花样来。
千代喝得想吐,小兰说娘娘不喝身体怎么好,千代就捏着鼻子灌下去。灌了两个月,脸颊圆润了,气色也好了,不再像刚生完那会儿苍白得像纸。
她有时候会站在廊下,望着绫妃殿的方向发呆。
陈九斤隔几天去一次绫妃殿,不是去看绫妃,是去看陈幸。孩子长得很快,满月时脸上的皱褶就舒展开了,皮肤白嫩嫩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葡萄。
绫妃叫她“幸儿”,一天到晚幸儿长幸儿短。
陈幸很乖,不怎么哭,饿了就哼哼两声,尿了也哼哼两声。
两个多月后的一天,陈九斤去了绫妃殿。绫妃正坐在育儿箱旁边,手贴着箱壁,嘴里哼着什么。
陈九斤听不清,走近了才听出来,是一首很古老的大胤儿歌,唱的是桃花,唱的是春天。绫妃唱得断断续续的,但很温柔。
“我带孩子出去放放风。”陈九斤在她身边蹲下。
绫妃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什么时候还回来,低下头把育儿箱的箱盖打开,把孩子抱出来。
陈幸醒了,睁着黑亮亮的眼睛看着陈九斤,看了一会儿,嘴角一咧,笑了。
陈九斤把孩子抱在怀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