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一幅卷轴,双手呈上。

紫鸢接过展开,把画举到陈九斤面前。还是那幅画,黑色直垂,端坐主位,身后是廊柱的影子。

装裱之后比之前厚重了许多,框是上好的桐木,细绢托底。

画上的人像没有变,笔法也没有变——西洋人的光影技法东瀛人的皮,藏得很深。若没有那幅画,他也许永远不会怀疑。

“画得很好。”陈九斤点了点头。

画师叩首领命。他收起画箱站起身正要退下,陈九斤忽然叫住了他。

“秋月先生,你年轻时在长崎住过?”

画师的脚步微顿,随即恢复了正常。“是,王爷。在下年轻时曾在长崎学画。”

他的声音很平静,“那时候长崎有很多西洋商人,也有几个西洋画师。在下跟着一个荷兰画师学了几年西洋画法。王爷看出来了?”

秋月鹤斋笑了笑,主动承认自己学过西洋画,“在下把西洋画法融进了东瀛的笔意里,在京都画了这些年,还是头一次被人看出来。”

陈九斤也笑了。“怪不得。”

秋月鹤斋躬身退下。紫鸢站在殿门口,看着他提着空画箱穿过回廊,走得很慢。

他走到月洞门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朝正殿的方向望了一眼。紫鸢侧身躲在廊柱后面,没有再看他。

秋月鹤斋走了。紫鸢走进殿内在案前跪下。“王爷,他发现了。”

“他不会走。”陈九斤端起茶盏,“他的任务还没完成,西洋人停止进攻,他没弄清原因。”

午时,大和川前线的战报送到了陈九斤案上。

王虎臣的笔迹潦草,墨迹未干,纸边有汗渍,是在前线的泥水里写的——

“西洋人今晨起没有炮击,也没有渡河。斥候回报,西洋人在河对岸挖壕沟、扎帐篷,正在加固营垒。末将判断,西洋人已暂停进攻。”